在全省产业结构转移调整的眼下,惠州如何把握历史机遇,重塑自己的区位优势?并在这一过程中实现生产要素的升级重组和资源的配置聚集?这无疑是一个值得各方深入探讨的话题。
南海石化与复兴渴望
从深圳往东北去,过了龙岗后,高速公路分成两叉,一条继续往东北方向通往惠州市区,另一条往东通往汕头,途经惠州下辖的县级市惠阳(距深圳约50公里)及国家级开发区: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
至少在1992年小平南巡之前,惠州相对于当时的深圳,可谓还处在未开发状态,面积是深圳五倍大的惠州市,1990年的GDP只有48亿元人民币,相当于深圳的一个零头。
在1993年之前,广东经济发展的主题就是承接香港制造业的北移,这种北移是沿着陆路向北推进的,当然首先是深圳,其次是东莞珠海广州,其次是中山江门惠州。深圳既与香港一河之隔,所谓“香港郊区”,又有经济特区的优惠政策,而香港弹丸之地的经济总量就相当于中国大陆的一半,香港人全力打造深圳,深圳想不暴富都难,更何况还有全国各地的资金、人才注入。
港资推进到惠州已是90年代中期的事情了。此前,惠州人只有望深兴叹。笔者1994年到惠州时,还经常听到官员们最为懊悔的是:怎么那时管着深圳时,没有多占一些地皮?搞到现在,惠州市在深圳的物业,只有罗湖某个角落里一幢不显眼的惠州大厦。至少在1997年之前,深圳对周边地区经济的辐射力还没有形成,它还处在接受香港辐射的吃奶期。
在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块4.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个一期投资就达45亿美元的大型石化工厂正在紧张建设之中,这就是英荷壳牌与中海油合资的南海石化。这一中国最大的合资项目从90年代初开始谈判到1998年签字,历时数载,其潮起潮落,也决定着惠州这坐城市心脏跳动的起或伏。
1991-1992年,由于看好中国将来会对石化产品有着源源不断的需求,不能直接进入中国石化产品市场的英荷壳牌,说动当时的中国领导人,在中国南海之滨,需求最为旺盛的珠三角地区,建造一座超大型石化工厂。壳牌遍寻中国沿海地区,最后确定惠州大亚湾为他们理想的工厂地址。
即使是深圳,也没有这么幸运过。直到今天,深圳人还以自己当初没有上汽车、石化、钢铁等重工业而感到深深的遗憾,这种缺陷使得深圳这座中国发展最快的城市将不可能超越上海的经济地位。而惠州倘若落实了这两大项目,将很快改变自己在珠三角薄弱一翼的落后地位,而成为华南经济的火车头之一,也就是说,它将取得与广州、深圳同等重要的地位,成为广东三大城市之一。
“还是看惠州?”
1998年2月,当南海石化项目最终在荷兰签署合同时,地方政府机关报重新焕发起革命热情,在当日的头版用大幅标题激扬文字说:“80年代看深圳,90年代看惠州?对,我们说,还是看惠州!”
1993年7月开始的宏观调控。一时间惠州给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惠州人的雄心壮志一下子被灭了火。大部分房地产公司撤回内地,只雇请几个农民看守一下他们的楼盘而已。一入夜,偌大的惠州城“万户搓麻声”。最初在惠州鼓吹过南海潮的王志纲先生此时对惠州提出严厉批评,指“珠海是没有机会创造了机会,而惠州则是有了机会浪费了机会。”
从1993年之后,惠州经济虽然仍是走上了发展的轨道,但是当地房地产直到今天也没有喘过气来。
到了1996年时,苦心孤诣搞工业的惠州已小有所成,以TCL为代表的电子信息产业已发展壮大起来,当时的惠州领导人曾诚心邀请王志纲到惠州去,欲与他理论一番,可能暗含了要他收回那句名言的意思。不过据说王志纲没有去。
倘若真有其事的话,至少说明到1996年时,惠州经济已渡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从1993之后的8年里,每年都能录得10-20%以上的经济增长率。到1998年,南海石化项目尘埃落定之后,惠州人的精神状态才再次昂扬起来。惠州以外的人很难理解南海石化对惠州人意味着什么,说那是惠州人的精神支柱也不为过。而TCL所做的,只不过是在南海石化漫长的谈判历程中,让惠州人还能够坚守下去。
800亿重化工跃进
南海石化的上马,让惠州的产业安全感顿时增强了不少,至少过去IT制造一股独大的产业风险大大降低。
在南海石化还没有开工时,惠州人就已在计算这一项目将使惠州在石化产业链上获得多大的收获,“对下游产品的拉动效应达1∶50!”这种前景让惠州人想起来都会兴奋。最初惠州寄望于吃下南海石化项目的全部下游产业,也就是说把中海壳牌项目80万吨乙稀裂解装置产生的230多万吨石化产品全部在惠州消化掉,“吃干榨净”。这意味着除了壳牌42亿美元的项目投资和中海1200万吨炼油206亿人民币投资外,配套投资至少也在数千亿人民币以上。
但是惠州人很快就发现,惠州根本没有能力“吃干榨净”,开始将目标修订为吃一半,最后拟定为吃下三成左右。至少在这方面惠州人显示出了务实的风格。
惠州人对于产业链的预期基本在实现当中。事实上,在壳牌项目尘埃落定之后,短短的几年时间,大亚湾先后吸引了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商前来投资,其中不乏壳牌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目前已有35个产业相关项目在大亚湾石化区落户,总投资额超过800亿元人民币。最典型的如壳牌的长期合作伙伴,日本普利司通公司,2005年决定在惠州建设生产卡车、巴士用的子午线轮胎工厂,总投资约3亿美元,之后迅速决定再在惠州建设钢丝帘线工厂,2006年再投资1亿美元建设年产5万吨的丁苯装置,2年时间决定在惠州建设三间工厂,普利司通在惠州完成了从原材料到轮胎生产的稳固的产业链条。
2007年惠州市经济总量突破1000亿元大关,达到1085亿元,其中石化工业对GDP的贡献率已超过20%,虽仍未达到电子信息产业占比43%的水准,但已成为惠州绝对的第二大支柱产业。
李超人为何重回惠州?
也许最终惠州在珠三角所展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个重要的重化工业中心。它有远比广州更好的条件发展重化工业,最有可能与湛江一起构成广东省重工业化的一东一西两块基石。
在2003年12月惠州市确定的产业规划中,除了石化产业,惠州一心一意想做起来的就是钢铁和汽车产业。惠州市在大亚湾东部稔平半岛规划了沿海钢铁、能源工业基地,意图引进国内外大型钢铁冶炼项目,实现500-1000万吨炼钢能力。而汽车产业(摩托车)及零部件制造,惠州则认为自己已有一定基础,这些基础包括麦科特摩托车、东风本田汽车零部件、普利司通轮胎、华阳、德赛的汽车电子等。但是汽车和钢铁,至少直到现在为止,还看不到惠州的美好前景。
据说,当年李嘉诚要到内地珠三角来建港口,最先看中的是惠州港,但是李超人要求必须由和黄控股,当时国家政策不允许,惠州地方政府无奈地拒绝了李超人。深圳作为特区,有向中央要政策的便利,竟然就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于是就有了盐田港的巨大成功。
2005年,李嘉诚又回到了惠州。当年8月,惠州方面宣布,和记黄埔将与惠州市政府合资在惠州港建设两个5万吨级码头。李嘉诚重回惠州,让惠州人对惠州港的前景作出更令人兴奋的猜想。
但是迄今为止,惠州仍只能算是珠三角外围的一个有着光明前景但仍处于发展初期的城市。至少还有三大难题困扰着惠州的科学发展。
1993年的房地产狂潮留给惠州的深刻后遗症还远未彻底解决,当年炒地皮造成大量区位条件好、“征而未用、开而未用”的土地产权关系错综复杂,土地盘整难度极大,另一方面又有大量区位条件好的土地闲置浪费。这已成为惠州科学发展的最大制约条件之一。
随着工业化进程的加快,惠州人才储备严重不足的劣势也日渐显现出来。作为珠三角外围地区的一个小城市,惠州城市总人口规模不足400万人,由于城市总体发展水平较低,对人才的吸引力远不如深圳、广州等城市。
解决人才问题的其中一个办法是加快惠州和深圳的城市一体化发展,当深圳的城市轻轨铁路延长到淡澳地区,当深惠沿海高速公路打通之后,在淡澳地区工作的高端人才可以住在深圳东海岸地区,而中端人才可以住在惠阳和惠城区,产业工人则可以就近住在淡澳地区。
还有一个最大的考验是生态环境的保护。由于石化等重化工业的高速发展,毫无疑问会给惠州的生态环境保护带来沉重的压力。惠州如何处理重工业化和生态环境两不误?我们只能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