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离春节的时间不长不短。很多打工多年的人无法忍受现在的低工资,遂离开流水线另谋生计。有人走出工厂,做起了民工兄弟的生意;有民工诗人熬着底薪感叹自己工作10年却无竞争力;而几个月前嫌普工工资太低而宁愿打零工的兄弟现在已无事可做,继去年金融危机后只得再次提前回家。
12月19日,东莞人才市场门口,围着一群找工作的人。这天有一场招聘会,众人裹挟着大衣在门口买票进场,西装革履的小青年、皮鞋沾满灰尘的民工、脸颊冻得通红的厂妹都排在一起——这也许就是东莞的印记。有人手里拿着几份招聘信息,靠着墙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填写着自己的简历。
做起找工者的生意
空白简历纸一块钱六张。
在这个东莞最大的人才市场门口,有十几个小摊档摆卖简历、圆珠笔、档案袋、便笺纸等。每个摊档都像小型的一元店,各种找工用的文具价格基本都是一块钱。
来自湖北的小贩汪师傅感叹生计的艰难,人才市场每周三、六、日有较大型的招聘会时,每个摊档能卖出三四十个1块钱,“平时找工的人很少,一天卖10块钱都很难。”
汪师傅来莞多年,他和妻子曾分别在两个工厂的流水线上打工。他们挺过了去年的金融危机,可半年前他的工厂效益不好,他没有理由再留恋工厂的工作。当时正是工厂大量招人之时,于是汪师傅发现一个“商机”:在人才市场门口摆个小摊,贩卖应聘人员需要的文具。这样一来,就可以摆脱单调的流水线工作;相比贩卖衣服做“走鬼”,成本又要低很多;还可以跟人才市场同时上下班,不用加班。“卖一个小东西一块钱,一天也能赚个几十块钱吧。”汪师傅盘算着。
不久后,汪师傅的妻子也摆了个摊,和丈夫背靠背经营,一个面朝人才市场,一个面朝马路,这样就相当于扩大了经营面积,瞻前又顾后。
时值年末,找工者数量下降,汪师傅夫妇发现民工兄弟的钱很难赚了,有的人为了省钱,只花5毛钱买3张空白简历,现在夫妇俩只能“赚点伙食费”。
“像一只挤干的柠檬”
为了生存,我们无可奈何
忍受着,在流水线上
深夜了,加班加点
像一只挤干的柠檬
这是来自江西宜丰的在莞务工人员写的诗里面的一段。诗的作者叫周云方,喜欢别人称他为“池沫树”。今年6月,散文《桔子小鸟》让这个名字出现在2009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的获奖名单上。
周云方来东莞10年了,做过搬运工、流水线工人、油漆印刷工、橡胶打料工等,斯文的他也曾和其他人一样以做俯卧撑来争取工作的机会。现在他在道窖南丫村的一个工厂做仓库管理员,月薪1500元。
“现在虽然工资不高,但比在流水线上轻松,晚上可以回去上上网,写写诗。”周云方用奖金和稿费买了一台电脑,拉了网线,在清贫的打工生活中为自己补充着精神食粮。
周云方并不满足现状,但也不急于改变现状。
“我知道找工作的艰难,还亲眼看见了隔壁工厂在去年倒闭。”周云方感叹道,一个一千多人的大厂,突然就关闭了!家里人一再打电话让他回家,他也厌倦了这种没有根基的生活,但是他不想让这10年青春白白浪费,“回家?我不甘心!”
于是,周云方熬到了现在。
周云方一直很想做文字工作,可是只有高中学历的他只能和其他普通的农民工一样做普工。“做了10年也没有任何竞争力。”周云方很无奈,写诗的激情也被慢慢磨灭。
“我还要熬到过年,明年或许会有些改变。”周云方说没有特别原因是不会离开东莞的,“习惯这边生活了。”
“订单做完,只能回家”
可是林金群有点熬不下去了,因为他所在工厂的订单已经做完了。
今年一直徘徊在进城和返乡之间的林金群还是选择了进城打工。河源和平县的林金群今年三次入莞,辗转东莞塘厦、常平、大朗等镇,希望找到一份稳定一点的工作,因为去年10月份,他所在的毛织厂在金融危机来临时倒闭。
3月份,他曾经找到一份烫衣工的工作,月薪才1000多块钱。有老婆孩子的他显然不能满足这一现状,因为老家的房子还差钱装修。他很怀念金融危机前月薪3000多元的日子。
7月份,他到了大朗,在熟人的介绍下,他来到路边一个类似地下劳工市场的地方,加入了打零工的行列。每天工厂会到这里来选人,然后一车一车拉走。
林金群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零工的价钱比进工厂能高一倍,而且工资结算很快。那时正赶上工厂订单大量回流,作为熟练的熨衣工,林金群很快进入到一家毛织厂做零工。
11月底,该厂订单做完,林金群随之再次失业。
而今林金群已回到和平的家中,“现在找工作,时间上不凑巧,很尴尬,过完年再说。”面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林金群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明年肯定还出来。
一年前面临提前回家的同样情况,林金群说了同样的话,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一个轮回。
“今年没有金融危机,明年情况也许不会更糟了。”不少打工者把希望寄托在来年。
(编辑: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