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成新生代农民工不愿返乡 | |||||
但他们的根也不在城市里。高昂的生活成本,复杂的户籍问题及其带来的社会保障的缺失,为新生代农民工的城市梦制造了重重障碍。他们创造着城市的繁华,却无法融入这座城市,发现自己不过是身处社会边缘的匆匆过客。 像城市人一样生活 只有20平方米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上挂着一把吉他,下面桌子上是一部台式电脑。这个房间的租客是23岁的广西人郭成兴,他是禅城区澜石黎涌一家五金厂的工人。 为了反抗12个工友住一套宿舍,还有工厂制度设计出的单调生活,他自己花了250元在工厂附近租了这间房。下班之后,他就独自呆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上网、弹吉它。 郭称,他们上班5天,每天12小时,有双休日。在双休日,很多工友都去唱歌、按摩。这让1987年出生的郭成兴感觉自己和同厂的90后农民工有着很深的代沟,“我邀他们去书店看书,他们说看书有什么用?已经读了那么多书,还是打工。他们只喜欢上网打游戏、聊天、唱歌”。 事实上,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新生代农民工的娱乐方式和老一辈已完全不同了,已经不是单纯的睡觉聊天打牌等,他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上网、看电影、泡酒吧、逛街、与朋友聊天等。 在调查中,大多数农民工把每月的收入都用于各类花费。数据显示,有34%的人将收入的30~50%用于消费,34%的人将收入的50~80%以上用于消费,只有32%的人将消费比重控制在三成以下。 17岁的四川女孩胡晨今年3月成为东方广场某餐馆一名服务员,月薪1400元,业绩好还能提成。这是她来佛山换的第四份工作,工资比起初涨了600元。但她爱漂亮,不爱洗衣服,一次甚至把工作服也扔掉,“太脏,懒得洗”。 在每周惟一的一个休息日,她像许多佛山本地少女一样,起早跑到各大商业街淘最潮的衣服,由于这笔花销,她的工资基本上“月光”。 “钱不够,工资太低。”几乎是困扰所有“新生代”的最大问题,虽然他们已经没有了来自家乡的压力。郭成兴说,很多工友的收入接近两千元,但他们都是“月光族”,很多人几乎没有寄过钱回家,除了春节时给过几百块钱父母。 84%不愿意回乡务农 事实上,在佛山待上几年后,年轻一代农民工穿着时髦,和城里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而农村的生活已让不少年轻打工者完全不适应。 在高明一家纺织印染厂的外来工陈涛,周末陪女友逛街,在文昌路的麦当劳吃了一个情侣餐。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皮肤挺白皙,戴着一付黑框眼镜。他从学校毕业后就直接到高明打工,隔两年才回一趟贵州老家。 而每一次回村里,他都浑身感觉不习惯。“村里没有电视,网吧要坐车去县城才有。大部分的同龄人都出来了,想找个玩的人都没有。” 陈涛说,尽管现在工作经常加班很累,但他还是很向往城市里的生活,“这里什么都有,工作的机会也多。”陈涛不想再回农村。 调查显示,高达84%的新生代农民工表示不愿意回家务农,只有16%是愿意的。 来自广东梅州小山村的女孩刘英丽,23岁,是南海区狮山一家汽修厂的技术员,每月工资2200元,其中和老公租房就花了600元,每月所剩无几。但她对这样的生活还很满意,“只要在这里好好干活,房子买不起,但是还是租得起”。 老公比她小两岁,来自同一个镇,现在同一间厂,夫妻俩希望在佛山扎根。“我绝对不会回去了!”刘英丽很坚定地说,梅州是一个山区,太落后了,各方面都没有佛山便利。而且“我很怕干农活,很苦很累,赚的钱也不多”。 对于“新生代”而言,“农民”、“农村”只是一个被强制打上的烙印,和自己的经历和未来都无关,他们是从学校直接到城里的年轻人,很多实际还是“学生工”。对于太脏太累太危险的工作,新生代农民工不再像他们父辈那样能够无条件忍受,尤其是家里的农活。 一个数据还显示, 52%的新生代农民工表示完全没有能力从事农业生产活动,36%表示要学习,只有12%表示很在行。这意味着,不是愿不愿意留在城市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就回不去了。 城市边缘的匆匆过客 但是他们的根又不在城市里。 在禅城张槎一家五金厂工作的河南人黄时胜说,尽管在佛山工作了5年,但他始终找不到一种“家”的感觉。“我们很少和本地人打交道,圈子朋友都是外来工。即使是买东西,我也会去大一点的超市,付钱的时候不用说话。” 顺德盈科电子公司的农民工小薇工作两年,工作环境不错,收入也不低,这让她坚定今后不回家务农,但她也有点迷茫,“落不了户,我们的子女教育是个问题,而买房那更是下辈子的事情。”小薇说,“我觉得来佛山就是一个过客,可能是离家太远的原因吧。” 数据显示,新生代农民工在回答自己在佛山的角色时,仅有6%的人认为他在佛山工作是一个“主人”,28%的人认为是一个“建设者”,而有48%的受访者认为,他们只是城市的一个“过客”。 在调查中,很多农民工反映,以前广东人经常把外来工叫做“捞仔”“捞妹”,现在这个词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不过,让他们难受的是,很多人依然抱着一成不变的歧视,甚至是敌视态度的。 对此,上面提到的黄时胜深有体会,他的女友在纺织厂工作,有一天在连续工作十小时后,人很困乏,一不小心弄坏了五件衣服的扣子,结果女友被主管臭骂了一个小时。还有一次,他去镇寻求劳动仲裁,要求协助解决他和工厂的劳动纠纷,工作人员却认为他是“故意闹事”。 在调查中,有大部分的新生代农民工曾遭受过来自老板、店主、同事等不同人员在语言上的侮辱,而这种侮辱使他们难以忍受。数据显示,64%的受访者认为,受到“语言侮辱、歧视”最让他们发怒。而这种语言上的侮辱和歧视,让他们对城市和企业慢慢失去归属感。 调研顾问:刘开明 城市要设计制度 来容纳农民工 城市梦的理想和苍白现实,煎熬着年轻农民工。 深圳当代社会观察研究所所长刘开明说,新生代农民工对城市生活的向往,是因为他们对长时间工作生活所在的城市有感情,为城市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也适应了城市的环境以及生活的方式,对城市产生了很强的归属感。这也是他们对于城市文明的认可。 “但复杂的户籍问题及其带来的社会保障的缺失,为农民工的城市梦制造了重重障碍。”刘开明坦言,这些所谓的政策壁垒,“不是不能为,而是不去为”。他举例说,珠三角很多城市的财政收入都过1000亿元,但钱都留给了当地人。其实,上千亿元的财政大部分来自工业和服务业,也是外来工贡献的大部分,却没有一分钱预算给几百万之众的外来工。 “只要拿出1个亿,就能解决10万外来工子弟的义务教育问题,再拿出几个亿,在所有的工业区建廉租房,就可以解决所有外来工的团聚问题。”他指出,针对这个群体,我们的城市需要设计相关的制度来容纳他们,如职业教育培训、子女教育、住房改善、社会保障、户籍改革等方面的规划。 刘开明还指出,所制定的政策要奔着将农民工向真正市民化走,而非默许其继续流动的现实。否则,许多政策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不能化作农民工的日常生活。
主笔:本报记者 李锋 参与:“新生代农民工”调研组 邓浩轩、李晋妍、招伟东、梁杏玉、谭梓琪、何嘉怡 本版制图:王淼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