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带你走街串巷，呼吸城市中的亚运气息
摘要：11月20日，桂花飘香。米黄色的阳光在阿叔阿婶们手中的扑克牌上流溢。这里是垂虹社区的某座居民楼下，一位阿姨的香火店前。
11月20日，桂花飘香。米黄色的阳光在阿叔阿婶们手中的扑克牌上流溢。这里是垂虹社区的某座居民楼下，一位阿姨的香火店前。
在禅城，垂虹社区称得上是最具市民气息的生活区域之一。居住于此的佛山本地人，大多在各自的门口摆设两个香炉，一早一晚两回燃香供奉“门口土地财神”。阿姨改造了一层的房屋，用铁皮卷帘门替代了一面外墙，这里便成了附近唯一向各户供应香火的商铺。
约摸10时半的光景，晨香烧毕，阿姨倚在靠椅上，仰头打盹。其后三四米外，四五老者在木沙发上打着扑克。他们纷称自己60多岁，那么，这至少是他们生命中的第21900天，也是广州亚运开幕以来的第9天。香火店有个小电视，偶尔会放到亚运，但礼拜六这天，电视一直没开。亚运赛场上，这天是乒乓球争夺奖牌的关键时刻。
劳作，世纪莲园丁
无暇看赛只问金牌
在垂虹社区的阿叔阿婶们以牌局消磨时光的时候，8公里外的东平新城，60岁的何姨正躬身于世纪莲侍弄着花草，此时，花泳第二金花落谁家还是一个悬念。世纪莲游泳馆内，中国花泳队的金花们正在与日韩等对手进行集体自由自选比赛的预赛。观众们的助威声，透过游泳馆的各个出入口，碎散于空气中。
当声音碎片落入馆外的花基中时，何姨的草帽压得正低，其上覆着围巾，以阻挡强烈的阳光。何姨蹲着，左手拨弄植物的茎叶，右手持铁锥准确地将露出的杂草连根铲除，左手再迅速将铲断的杂草拾起。手中握满后，抬手将杂草扔出，不偏不倚落在铺好的塑料布上。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在世纪莲体育馆当园丁的数年里，由经验积攒成的技巧，凭借它们，何姨每个月可领取千元左右的报酬。
虽为世纪莲工作数年，何姨是不被允许在比赛时间进入游泳馆的。亚运的消息，何姨都从珠江台的新闻中得知。除了每天8小时的工作之外，何姨还要买菜烧饭、操劳家务，比赛的直播她无暇顾及，“就看看中国每天得了多少块金牌”。
20年前的北京亚运会，何姨也只是关注下中国得了多少块金牌。彼时，何姨在工厂打工，每月收入四百元左右。在短短的聊天中，我们只能知道工厂倒闭、下岗、再就业等何姨人生经历中的寥寥数笔。20年浮浮沉沉，国际赛事中，中国代表队获得的金牌数量，成了何姨与祖国最淳朴的精神相依。
11时半许，人们从世纪莲游泳馆的深处三三两两地走出，无论长幼，笑容挂在每个人的脸上，不少人手中挥着赛前买的小国旗———2元一面，只要你空着手，赛场外总有人向你推销。中国金花们以2.625分的优势力压日本代表队，居预赛头名。一对母女显然十分高兴，母亲将孩子放在吉祥物塑像旁，要求孩子看镜头，可孩子四下顾盼，惟独不给母亲正脸。
此时，何姨上午的工作也结束了，她的兴致并不如观众们高，家中的午餐正等着她来准备，她跳上单车，一溜烟而去。单车后座上捆着一个编织袋，装着何姨收来的废旧饮料罐，用以变卖补贴家用。花样游泳开赛以来，客流增加，编织袋比往日沉甸了些。
路上，出租车司机
“顶班司机不好找”
晴空万里，暖热、清冷都只落在肌肤之上，而不深入骨髓。这样好的秋日，在以往的年头只有短短的十数天，这一次，它们驻足已近一月。加之不少工地停工，与天空一样，佛山的空气也少有的通透。
有些干燥，洒水车们开始在街上兜兜转转，这显然是为亚运准备的，即便是盛夏之时，人们也很难在街上看到它们。同样为了迎接亚运，佛山市政部门在道路上特意划出了绿色的单车道、红色的公交停靠区，更新了路标———内置荧光灯、配有地图指示。虽不如广州的穿衣戴帽工程那么靓丽显眼，但当洒水车的水花落在它们上面时，除去灰尘后的鲜艳，也在时时提醒人们亚运即在身边。
沿着湿润的街道，出租司机梁先生载着记者一路向北，从世纪莲往岭南明珠体育馆。提及亚运，梁先生嘴里蹦出的名字是李宁、马文革、高敏、孙淑伟。后三人是90年北京亚运会的冠军，李宁其时虽已退役，却是那个年代无法不被提及的人物。
梁先生是顺德杏坛人。1986年，因父亲身体不好，梁先生辍学，帮助母亲打理家中的桑基鱼塘。半年后，鱼塘租约到期，梁先生辗转深圳打工，后又返回杏坛，进厂做工。1990年，亚运会第一次来到中国，梁先生远在澳门的姐姐给家里送来了一台日本产的日立彩电，“那时候，有的是直播，有的不是”。时年19岁的梁先生最关注广东本土运动员孙淑伟，那一年，孙淑伟以14岁的年龄成为全国冠军。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桑基鱼塘的劳作方式渐趋没落，舶来的塑料回收技术，令杏坛人逐渐舍弃农业，成了“废塑料的华尔街”。2001年，孙淑伟退役。3年后，在广东省内漂泊数年的梁先生回到佛山，由于“没有学历”，梁先生在禅城区开始了出租车司机的生涯。
转眼，亚运会第二次来到中国，梁先生已走过了近半程的人生路，为了弥补“学历低”的遗憾，他读了很多书。他敬重林语堂，推崇费孝通，喜读《南方都市报》出版的《深度周刊》。20年熙来攘往，之于梁先生，他并未觉得一次亚运会对他的生活能造成多大的变化，更多的意义在于时间标尺上的刻度，以及单纯的个人兴趣。梁先生称，这次亚运会对他的直接影响是，“出租车投得多，顶班司机不好找，我都没时间看比赛了”。
下午，岭南明珠体育馆
来了多少广州人？
下午4时许，米色的阳光已在地上铺成橘黄色，岭南明珠体育馆内，拳击项目的预赛正在进行，夺冠热门邹市明亮相。
观众入口外，几名广州客坐在检票口外乘凉。他们是乘坐广佛地铁来到佛山的。11月3日，广佛地铁赶在亚运会前开通，既是佛山为亚运的献礼，也是亚运为佛山市民带来的最大实惠———佛山市委书记陈云贤曾坦言，如果不是举办亚运会，地铁再拖一两年不奇怪。
亚运期间，广州向市民发放亚运礼包，其中包括亚运比赛门票，凭它还可以免费乘坐广佛地铁。这几位纳凉的广州客，即是藉此而来。不巧的是，他们随身带了不少行李，“安检太严，不让带入场地”，索性，几人直接在外乘凉，等待进入的伙伴归来。
比赛虽在进行，却有观众陆陆续续由场内出来，神采飞扬。他们由旅行社带队，走马观花，包车到佛山一游。“志愿者太少，安保太严。”有观众道出佛山观赛的感受。与观众心情不同，市民对于安保严格倒是感到喜悦，“见警率提升得特别明显，治安好很多。”
比起亚运赛事，祖庙商圈对走马观花的游客更有吸引力。借着亚运会拳击、花样游泳全面开战的东风，19日至21日，还未全部竣工的岭南新天地部分开放，以简氏别墅、石湾酒庄等吸引广州客的眼球。这一举动也带动了祖庙的客流量，一家广东特产的店铺外，两女工现场制作龙须糖，号称“佛山第一家”，围观、购买者常保持在十数人。
简氏别墅前，吴先生正和爱人合影。20多年前，他第一次进入东华里片区，“当时是记者，随着佛山新任市长到东华里参观、采访”。吴先生记得，那次采访的主题是政府对东华里老城区的良好保护。时隔20年，吴先生第二次来到东华里片区，此时，东华里已经推陈出新，摇身一变成为岭南新天地。“也有好处，以前这里毕竟太乱了，有些老房子也不适合居住了。”吴先生感慨。
确实，这里不再是以前的东华里，也不是现在梁园边的红路四巷。这里没有中年妇女在自家门前做女红，接踵的人群间，小提琴声从长裙女子的琴弦上漫出，萨克斯声随着男子手指的起伏错落有致，着旗袍的靓丽少女坐在黄包车中供游人拍照。
在“三旧改造工程展厅”里，昔日的东华里片区成为了1：300的模型，陈列在玻璃柜中。游客好奇地指指点点，一位20出头的外地少女，在开发商的安排下，解答游客对东华里的疑问。
曾经真真切切的生活，作为照片，被写入历史，继而是对原有生活方式的遗忘。古老的土地上，我们建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新鲜理想，这是时代的规律。下一次，亚运来到中国，或者佛山的时候，岭南新天地或如红星影剧院一般，已成了又一代佛山人的记忆。
晚上，第二炉香
牌局转移金牌入袋
晚上7点半左右，太阳隐没西山，夜幕低垂，桂花香气益盛。晚香烧毕，垂虹社区香火店的阿姨清点账目。两位老伯将牌局转移到路灯下，一人急躁，将牌桌敲得叮当响，一人沉稳，常笑而不语。两位老伯已不记得互相是多少年的牌搭子了，只是一局又一局地继续着。
世纪莲体育馆里的花样游泳集体自由自选决赛正式开始，电视上并没有直播，岭南明珠体育馆里的拳击比赛也被安排在了央视12套，亚运直播的主要阵地被国球乒乓占据着。距香火店不远，沙县小吃的老板正向食客解释干拌面涨了5毛钱，“菜价涨了”，食客有几分忿忿。1个小时后，中国金花们力压日本代表队，拿下了花样游泳的第二金。
一起写记录
观众
学会为他人喝彩
□秦时明月
11月19日这天，去岭南明珠看了亚运男子60公斤级拳击的预赛。现场的精彩自不必说，在中国队的选手胡青与孟加拉的乔尼对阵中，中国观众那个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连白发的阿叔都在挥臂高呼“加油”，我这个平时是个闷葫芦的人也扯开嗓子吼了几声。相比之下，孟加拉方面助阵的人数跟气势与我们差距很大。最后，获胜的刘青没忘向观众挥手致意，一再感谢大家的热情支持。频频挥手中，我感觉到他的得胜，或许也有现场观众的功劳。这军功章有观众的一半，包括我。
过后看看金牌排行榜，中国一直遥遥领先，在振奋的同时，我也有点小小的疑惑：我们是否占了主场的便宜？给予这些跨国运动员的鼓励太少？比如掌声，鲜花……对于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是否有点吝啬？
乔尼是孟加拉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参加亚运会，克服了水土不服时差困难等问题，投入到亚运会的比赛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给他们多一点儿掌声和欢呼呢？老婆是别人的好，运动员是自己的亲。但作为东道主，我觉得，只要来参加这场盛会的，都是值得欢迎的客人，都要像对待自己的亲人般热情。我们为了欢迎他们，街道比以前更宽敞，更整洁了；为了这短暂的盛会，我们建起了更多富丽堂皇的体育馆。但这一切，惟有客人们的到来，才得以展示，实现了价值。
作为东道主，我们举办这次亚运盛会无疑是成功的，但胸襟上仍需更多包容和博爱。
志愿者
开心、幸福、累
□陈继智（19岁，亚运志愿者）
每天下午1点多，岭南明珠体育馆门口，四只可爱的亚运吉祥物，就会挪着笨重的身体，和观众互动、合影。其实，每只可爱的小羊身体里，都有一名与吉祥物一样可爱的志愿者。我（图左一）的角色，就是那只蓝色的羊，它的名字叫阿祥，代表绵延不绝的珠江。
一起扮演吉祥物的，还有另外5名志愿者，其中有一名轮班，负责为其他扮羊的志愿者做指引工作。市民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昨天站在门口的几只肥羊，都减肥变瘦了。因为，衣服里的风扇全部都坏掉了。吉祥物服装坏了，志愿者穿着会不舒服，但还是会出去进行短暂的表演。很多观众太热心，喜欢从身后搂着我们合影。其实他们摸的时候，会发现我们身上的衣服全是湿的。
一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很H IG H，因为以前看见吉祥物都想和它拥抱。当真正穿上表演服后才发现，衣服很重，而且我很瘦，里边还需要穿上衣服，才能防止吉祥物的腰往下滑。第一天表演，我穿上自己唯一合适的蓝色服装，整个人很兴奋，还主动和观众互动。不过，连续几天下来，还是有点累。每天等观众入场后，我们会脱下全身湿透的吉祥物服装，到场内和其他志愿者换班，一直到晚上11点，才可以回到桂城临时的住处。
整个学校，我是唯一在佛山做赛事服务的志愿者，闲的时候就发微博，与其他同学分享，他们说很想我，更羡慕我。在志愿者之家的墙上，贴了很多志愿者的心情记录，开心、幸福、累是关键词。因为扮的是羊，别人看不见我们，但带给他人开心，我们就会和乐羊羊一样开心。
教练
我们何止是师徒
□靳为刚（张家玮启蒙教练）
11月21日星期天晴
这个月初，和同事被调到亚运会佛山协委会竞赛组，协调赛场音乐、运动员休息等事，上班时间从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事情琐碎而繁多，但还好，大家看起来兴致都很高，毕竟是为亚运做贡献。
最重要的是张家玮在佛山比赛，今晚七点，他和一位乌兹别克斯坦选手打，我有些担心，这选手在预赛中的表现我是见过的，招式很凌厉，恐怕较难招架。还好，既然第一场，这孩子打得顺利，往后应该是越来越顺。今晚一定要去台上看。刚刚招呼了他的队友，把大家安排在观众席上。
上次也在台上看，还好，第一个回合艰难，下来后他跟我说，一开始没找到感觉，这也正常。我当运动员时，一参加大赛就紧张，上台初找感觉是要花一些时间。第二、三个回合，就看他状态来了。
六年前，我去选才，这孩子虽然穿着很土，但眼睛像猴一样，很有灵性。算是没看错，他之后表现都很好。作为教练，和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一般师徒关系，只希望他努力打就好。
02-03版采写：南都记者 张晗 陈养凯 刘艳玲 曹思诚 摄影：南都记者陈志刚（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