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宝国寺建筑上的灰雕艺术令人惊叹。
开平灰雕的图案以吉祥意义为主。
李达维展示他的灰雕书法作品《龙》。
□文/图 本报记者 伍安平
开平是著名的建筑之乡，在开平建筑业的辉煌史上，不仅孕育了诸多知名的建筑企业，建起了许多高楼大厦，而且，还造就了众多有着一技之长的建筑装修人才，孕育了有着开平地方特色的建筑装修工艺，灰雕就是其中之一。
开平碉楼与村落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过程中，碉楼的灰雕工艺被视为一个重要的艺术成分。联合国专家对开平灰雕非常重视，他们在开平考察的过程中，曾现场观看了开平灰雕师傅做灰雕的过程，对开平灰雕艺术大为赞赏。
随着新材料的大量使用和建筑艺术的多样化，开平灰雕作为一种传统装修工艺，正在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开平的灰雕艺人也屈指可数，后继乏人。
1
溯源：已有近300年历史
据开平的老灰雕师傅介绍，开平灰雕源于清代，已有近300年的历史。
灰雕首先出现在建筑讲究的礼堂、庙宇的墙上，作为寓意吉祥的装饰物。后来，随着开平乡村中大批用优质青砖建造的民居的出现，灰雕工艺开始大量用于民房墙上作装饰，成为了民间建房中的一项必备的工序。
开平灰雕的图案以吉祥意义为主，如猴子对球、双凤朝阳、鸟语花香、八仙过海、福禄寿三仙献瑞等。开平的灰雕师傅做的花鸟虫草等灰雕的原料，开始是用石灰、禾杆草、红糖等混在一起来做。
后来，随着开平华侨从海外带回了新的建筑材料和图案，使传统的开平灰雕工艺融入了西方绘画的元素和用料，如用红毛泥（水泥）混合石灰等材料，有的师傅用水泥、石灰、沙为原料，做成“三沟灰”灰雕，雕出了西方风格的题材，如巴洛克风格的山花图案和当时的新事物火车、轮船等，形成了中西结合的独特文化景观。
2
辉煌：为开平碉楼添彩
开平碉楼与村落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时，碉楼上的灰雕艺术被视为了一项重要的建筑艺术成分，被联合国专家大为赞叹。灰雕艺术，为开平碉楼添彩。
不仅灰雕工艺大量保存在开平碉楼之上，在许多开平民居，灰雕的工艺也随处可见，其中马降龙庆临村以及蚬冈镇锦江里的灰雕极具侨乡韵味。
走进庆临村，无论新屋旧居，家家户户的山墙中、屋脊上都有灰雕，优美的、造型各异的、寓意深刻的灰雕，时时吸引着人们的视线。该村从1936年建村以来所盖的房屋，几乎家家户户都装饰有灰雕，每村第一排的房子，更是雕花画凤，每一幅灰雕对着色都极为讲究。此外，那高耸的屋脊，也令人赞叹，因此，马降龙的村民将灰雕又叫做花雕。据悉，马降龙的房子，屋里屋外都装饰了灰雕，最多的是屋顶和门楣上，以古色古香、有吉祥意义的图案为主，如狮子戏球、双凤朝阳、鸟语花香等。
如果说马降龙的灰雕注重色彩的配搭，锦江里的灰雕就真正是灰色的天下了。村前视野宽广的锦江里，村人房屋的灰雕多不着色，那些为数不多的着色的灰雕，也是用很浅的颜色，并且分“阴阳色”以达到容易辨别的效果。锦江里的屋主装饰灰雕，大多是做山花以及屋顶上排楼的字，山花多是西式图案，如巴洛克风格的山花图案等，越发映衬出村中碉楼上的罗马穹窿顶和拜占廷穹窿顶造型，有种异乎寻常的美感。
3
现状：失去市场后继乏人
作为一种传统的装修工艺，开平灰雕工艺正面临着后继乏人的窘况。
今年39岁的李达维是开平年轻后辈中少有的还能做灰雕工艺的人。李达维告诉记者，他做灰雕，是祖传的技艺，其曾祖父李希阜、祖父李桂怡、父亲李进壬都曾从事建筑装修行业，尤其善做灰雕，其中曾祖父李希阜更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开平有名的灰雕师傅，在开平城乡留下了许许多多的灰雕工艺作品。改革开放以后，社会发展一日千里，人们对建筑艺术的要求也更加多样化，在新的建筑中，各种新材料、新工艺被大量使用，开平灰雕作为一种传统装修工艺，正逐渐失去市场。李达维告诉记者，他小时候还经常跟随祖父、父亲学做灰雕，后来，活儿越做越少。在他的同辈中，学做灰雕的人很少，能做灰雕并以此为业的人几乎凤毛麟角。
50多岁的何锦章是蚬冈镇长乐村委会新南村人，做灰雕已有20多年了。他告诉记者，如今开平的新房大多采用新式装饰，传统的灰雕工艺渐渐失去市场，灰雕师傅纷纷另觅出路。近年来，何锦章远走北京、内蒙等地工作，内容也由开平的山花、小鸟等“小作品”向牌坊等“大制作”转变。在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过程中，何锦章放弃了北京的工作，带着小儿子何艺峰回开平做灰雕，断断续续为锦江里的10多户人家做了100多幅灰雕。何锦章希望将自己的灰雕技艺传给儿子，但是他无奈地表示，这要看儿子是否喜欢，是否能揾到食。
4
保护：列入“非遗”名录
开平市文广新局有关负责人指出，开平灰雕作为一项有着独特艺术色彩的传统工艺，有着浓厚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审美价值，对其进行抢救性保护，非常有必要。
记者了解到，如今灰雕已被列入了开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选定了传承人，制定了保护规划，实施了保护措施。下一步，开平市宣传文化部门计划成立灰雕历史研究会，搜集历史资料，并走访灰雕工艺传承人，记录灰雕历史的沿革、制作传承人谱系、制作工艺流程和近300年来灰雕工艺在开平流传的情况，整理成文本。同时，对符合相关条件的老师傅给予灰雕大师荣誉称号，并给予其精神、物质方面的奖励，对艺人的个人简历及其制作灰雕的操作过程进行文字和影像方面的记录，入档收存。另外，还计划联合教育部门，在学校开展学习灰雕技艺的第二课堂活动，成立灰雕工艺兴趣小组。
5
特点：历经百年不坏
灰雕以经过特别处理的石灰作为主料，用批刀直接雕贴于墙上或檐下，干结后形成各种图案，如山水、雀鸟、花草人物画等，具有浮雕的艺术效果，它有用料简、操作易、耐久存等特点，常用于眉宇、楼堂、房屋的装饰中。在近代的开平建筑中，开平碉楼、庙宇祠堂普遍使用灰雕工艺。
据老灰雕师傅介绍，开平灰雕的制作主要有两大工序。
首先是开料，以50公斤石灰为例，则需备红糖1公斤、干稻草7.5公斤、糯米粉1.5公斤等作为辅料来制作。开料方法是：将石灰用水泡成灰浆，再将干稻草剪碎成每段长10厘米，然后将剪碎裂的稻草用石灰浆一层一层浸泡，再加上水泥沙用作灰雕的底部用料。这个浸泡过程需用时间20天左右。接着是制作纸根灰，将稻草浸泡20天左右，打成浆后，再加入糯米粉、红糖等材料，混合在一起便成为纸根灰，用作灰雕的表层材料，若需着色，便在纸根灰中加入矿物颜料。
开料完成后，就是制作灰雕了。首先，根据图案的造型需要，在墙上用铁丁、铁线作筋线做坯，再用草根灰一层一层垫底，最后用纸根灰做成灰雕图案的表层，经过细致的工作后，一幅栩栩的浮雕便呈现眼前。
开平灰雕分着色和不着色两种，不着色的灰雕是纯灰色，其特点是远观显得更加清晰；而加上颜色的灰雕，虽然色彩缤纷，但远看会显得模糊一些，因此，在视野开阔的地方，不少的灰雕不着色。
灰雕具有耐久性，可以保持百年不坏，至今在开平的乡村中，不少的灰雕经历了百年风霜，依然屹立，其工艺技巧，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人物专访
李达维：
光大祖传技艺 独创灰雕书法
开平灰雕工艺在传承与发扬方面，正面临后继乏人的窘况，但也有一个亮点令人为之振奋——李达维，不仅传承了祖辈的灰雕技艺，还独创了灰雕书法。在李达维的灰雕书法工作室里，记者见到了39岁的他，也第一次见识了独具一格的灰雕书法作品。
灰雕书法，顾名思义，就是将灰雕技艺和书法艺术结合一起，用书法体现灰雕艺术，用灰雕做出书法。具体的工艺流程是：在木板或装饰板上，先写下书法作品，然后精心调制灰雕用料，再将灰雕用料小心地镶嵌在书法笔迹上，待灰雕用料干透，再装潢一下，一幅灰雕书法作品便大功告成。
李达维的灰雕书法作品，书法龙飞凤舞，灰雕技艺精湛，功力深厚。这样的灰雕书法作品，因为书法是立体的，横看成岭侧成峰，从不同的角度欣赏，就有不同的韵味。比如他的灰雕书法作品《礼》，以草书形式一静一动，相得益彰；灰雕书法作《碉民》，采用他最喜欢的楷体书法一气呵成；灰雕书法作品《方氏灯楼》，采用柳体和草书相结合而成，体现了碉楼之乡灯楼独特的建筑风格。
李达维告诉记者，这样的灰雕书法，同样可历经百年而不坏，因为灰雕用料、灰雕制作完全是他的祖传技艺，已经非常娴熟，而且，他在制作灰雕书法作品时，灰雕和地板之间用铁钉固定，灰雕字体跟地板之间镶嵌得很紧，绝不会脱落。
李达维说，他的灰雕书法，不仅仅是在工作室里做的这种小块的，用来装修室内的作品，更多的是帮学校、单位制作牌坊题字，如蚬冈的彬记饼家、金鸡广居村、锦湖信和门楼、石湾伟伦教学大楼、关英才教学大楼、世界谭氏中学、开平一中等地，都留下了他的灰雕书法艺术作品。李达维的灰雕书法，渐渐成为了开平当地书法题字中的一景。
李达维告诉记者，制作灰雕书法，需要两种不同艺术特征的技艺：一是灰雕技艺，另一个是书法技艺，两者必须兼得，才能妙用，而他，正是兼得两技的师傅。
李达维是建筑装修行业世家，从曾祖父李希阜始，就从事建筑业，并在灰雕技艺上成为出色的师傅。李达维师从祖父、父亲，从小学灰雕技艺，技艺非常娴熟。如今，虽然李达维的职业是中学教师，但他的灰雕技艺并没有丢。李达维还从小酷爱书法，练得一手好字。他在原开平长沙师范学校读书时，曾举办过个人书法作品展，这在该校历时上是第一次。
李达维的灰雕书法，不能不说是开平一绝，因为在开平，至今仅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