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背景：

　　2012年，对于企业而言是一个怎样的年份，春节后企业能否正常开工？是否会面临往年那样的招工难问题？外来务工人员面对日益上涨的生活成本，是愿意出来打工还是留在家里赚钱？外来务工人员是否还愿意到佛山来打工？这一系列的问题，也使节后企业的用工和招工存在着一系列变数。

　　为了摸清情况，自今年1月初，佛山日报开展了“2012年企业问卷调查（第一季)”，本季的调查主题为“企业用工调查”，我们以企业和外来务工人员为样本，分别以A、B卷进行问卷调查，A卷抽取了佛山100家大中小型企业，涉及制造业、服务业、科技型企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企业等。B卷抽取了170名外来务工人员作为调查对象。

　　A卷调查结果显示，面对2012复杂的经济形势，虽然有71%的企业表示去年存在缺工现象，但其中有47%表示只是短期性缺工，另外24%的企业表示不缺工人。而对于2012年的缺工判断，有6成企业表示缺口在100人以下，由此反映今年的企业缺工现象并不严重。佛山部分企业订单有所减少或是订单不稳定，影响了其招工的意愿。同时，用工紧缺仍然困扰着佛山制造业；普通工人与高级技术工人等结构性缺工也困扰着不少企业。而值得一提的是，涨工资成为今年企业招工的热点话题，不少企业或多或少地提升工资来满足用工需要。

　　外来务工人员方面，61%的受访者表示，对于佛山的工作环境比较满意，35%外来务工人员认为在佛山的个人发展机会多于家乡。而教育、医疗、住房等条件，影响了外来务工人员是否长期留在佛山务工。另外，对于工作环境和待遇改善，有48%的外来务工人员希望提高工资，32%的外来务工人员希望能休假。

　　约六成企业用工缺口百人以下

　　由于2012年经济形势不明朗，大量企业面临订单下滑或有单不敢接的尴尬。由此造成的结果是，企业的用工需求相应下滑。

　　从本次调研数据看，有21%的企业2012年订单小幅减少，甚至有个别企业出现订单大幅下滑的情况。预计2012年，企业的用工需求将出现一定程度减少。而另一组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该估计，虽然有71%的企业表示存在缺工现象，但其中有47%表示只是短期性缺工，另外24%的企业表示不缺工人。而对于2012年的缺工判断，有6成企业表示缺口在100人以下，由此反映今年的企业缺工现象并不严重。

　　佛山市人社局的统计数据显示，全市春节后企业招、用工总人数约为20~25万人，与去年同期30万左右的数量相比有所减少，其中补员15~20万人左右，新增5万人左右，新增人数与去年同期8万人的数量相比也有所减少。

　　御丰创展不锈钢材料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谢健芬告诉记者，去年这个时候一天能有70多万元的营业额，现在一天也就20多万元，今年订单量低，即使缺人也不急着招。这种状况在上半年很难有改变，但如果下半年还是这样，就目前的员工人数，许多企业可能会通过裁员节省成本。

　　企业用工减少，劳动力的供给也将面临下滑。对170名外来务工人员的抽样调查数据显示，10%的人明确表示春节后不会返回佛山，而有26%的人尚不确定。佛山市人社局的统计数据显示，预计全市春节返乡流失外来劳动力将达8.5万人，比往年增加4万人左右。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人力资源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邓江年认为，珠三角对劳动力的吸引力将呈逐年下滑趋势，产业转移的加速促成农民工选择留乡就业，而随着经济形势的好转，作为制造业基地的佛山将面临劳动力供给减少速度快于需求减少速度的局面。

　　五成五企业反映招工难

　　从目前来看，佛山市的缺工现象主要是存在结构性缺工的问题。虽然企业用工需求减少，但招工仍然困难。调查数据显示，有55%的企业反应招工困难，甚至有13%的企业反映困难很大。

　　造成困难的原因主要是结构性缺工所致，38%的企业反映岗位要求高，农民工能力与企业岗位需求不匹配。数据显示，企业对普通工人的需求和技术工人的需求呈现同等比例，各占3成。特别是佛山市近年来发展起来的一批新兴产业，包括光伏产业、电光源产业、新材料产业，对工人的技术水平要求有所提升。

　　但是，新生代农民工似乎并没有比上一代农民工表现出更高的技能素养。调查数据显示，仅有16%的企业认为新生代农民工文化技能素养较上一代有所提高，却又66%的企业反映他们不愿吃苦且对工资要求高。这说明，招工难和求职难可能并存。

　　另外农民工回乡就业的趋势也会加剧佛山结构性缺工的困难。从问卷调查数据来看，28%的企业把招工难的原因归咎为农民回乡就业。实际上，中西部的制造业目前还不如珠三角密集，对工人的需求并未形成大规模的虹吸效应。但是，同等收入待遇下，技术水平更高，议价能力更高的求职者能够留在家乡就业，而流向珠三角的工人素质将出现下滑趋势，无法满足目前新兴产业的发展需求，并由此加剧结构性缺工。

　　企业涨薪应对难招工

　　针对此问题，52%的企业选择了以提高工资的方式来应对，但是，在通胀压力大、税费负担重和市场景气度低的当前，加工资严重稀释企业利润。邓江年认为，大量中小企业的利润严重依赖出口退税和压低工资，此举可能压垮不少企业。    

　　数据显示，目前佛山大部分企业普工工资水平在月薪2000元~2500元之间，占48%，另有40%的企业工资水平在2000元以下。技工工资水平上浮1000元左右。邓江年认为，对利润率低的中小企业来说，这是个合理的水平，普工工资平均水平上浮最多达到3000元。

　　“但光靠加薪是留不住人的。” 广东雅洁五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刘建平表示，光以加薪酬的方法留人，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总有公司的工资比你高。在预料到节后招工将更难的情况，雅洁在春节前也进行了一次全员10%~15%幅度的薪酬调整。

　　尽管如此，劳动力供给减少的趋势给佛山企业带来的长期影响将威胁企业的生存，阵痛下的企业不得不采取涨薪措施。与此同时，企业希望政府能降低税收，以及降低企业要承担的社保费用比例。

　　个案1：把人留住，靠“薪”更靠“心”

　　基本上，企业留住员工的本事越大，因招工难受的罪就越小。毋庸置疑，近年在留住员工上，几乎所有的企业都用上了“攻薪计”，但从返工率高的企业来看，想留人，不仅要靠“薪”更要靠“心”。

　　“留不住人，责任就在用人单位。” 广东雅洁五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刘建平说，必须时刻有留人意识。“周边的工厂都很怕我们招工，我们一招工，他们就招不到了。”刘建平笑言。

　　事实上，年初九时，雅洁五金的返工率就达到90%。这家劳动密集型企业，全体员工接近1300人，其中一线车间员工占到70%以上，这与佛山大多制造型企业无异。

　　光以加薪酬的方法留人，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总有公司的工资比你高。因此，除了保证有一定竞争力的薪酬。雅洁五金也尽量通过其他“软实力”来增强自身魅力。而预料到节后招工将更难，雅洁在春节前也进行了一次全员10%~15%幅度的薪酬调整。

　　在最基本的福利上，刘建平表示，全公司100%都购买了，有些人不愿意买，我们还要强制他买。而随着80、90后开始成为新生代劳动力，针对这代个性张扬，对文娱生活需求比较强的员工，雅洁很注重绿化和完善员工设施。“花园很大，而且有七八个篮球场，周边的公司最多才一两个篮球场”，他表示，公司正计划在今年再增加两个足球场。

　　“尽量让员工不要有太多后顾之忧。”刘建平表示，除了薪酬福利、娱乐设施外，公司也加大力度改善员工的住宿环境，目前公司的员工都能住上空调房，而刘建平也正在与工业园的相关负责人对接，希望能尽快建好夫妻房，让已经结婚的员工有更多的私人空间。

　　“这些事情很多企业都能做到，但我们做的时候还要比人更细致一些。”刘建平介绍，随着春运购票越来越难，不少企业都会帮员工购买返乡车票，而雅洁今年除了为员工购买返乡车票，也提供了替员工购买从家乡返回佛山的车票。

　　“让他们吃好点，住好点，顾虑少一点，自然就能留住人了。”在刘建平看来，只要真正把员工的需求放在心上，90%的返工率其实还能再高。

　　个案2  80、90后预期普遍较高

　　“像70后、60后那一代的员工干了十几年都没吵着加工资，而90后，你加了工资还未必留得住。”一位不锈钢企业的招聘主管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85后、90后开始逐步接棒，成为主要劳动力人群。而这一代个性张扬、追求自我，大多都未展示出他们父母那一辈的吃苦精神，“动不动就要离职”，“干两个月就跑”，这些新生代劳动力让太多企业感到为难。

　　“90后可以说是泡沫年代的产儿，给人的感觉是不大实际，总是把一切想得太美好。”广东伊立浦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招聘的黄小姐无奈地表示，自己从事人力资源多年，90后员工可以说是稳定性最差、离职率最高的人群。

　　今年2月1日，在佛山人才举办的首场招聘会上，黄小姐遇到了不少来应聘的90后。“他们普遍没什么工作经验，社会阅历也比较浅，但是开价却很高。”

　　当然，让黄小姐感到为难的，并非高于计划的薪酬预期。过去公司招聘到的90后员工，大多工作不会到一年，有的甚至半年就离职。“哪里福利好，他们就会往哪里跑，基本上岗培养出来的员工，转个身，拍拍屁股就走”，“这让花了很多成本培养他们的企业，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小心伺候他们。”一位不锈钢企业的招聘主管在被多位90后员工“无情甩掉”后，总结道。很多90后都是眼高手低，对工作很挑，所以在刚入职的时候，稳定性很差，很容易跳来跳去，“他们很多会把现在的工作当作是2个月的过渡，想要骑驴找马。”

　　个案3  企业多管齐下“抢人”

　　对小的工厂而言，实在招不到人，老板自己下车间，动员家族各成员，也许还能勉强凑够人数动工。但对一些大型的流水线企业而言，招工难的紧迫性还体现在员工不足，无法开工。

　　“对一些用工缺口大，需要短时间快速招聘的企业来说，到外地招聘是一种比较好的方法。”佛山市劳动力市场部部长文先生表示。

　　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目前在高明区的员工就达到30000多名，一线车间员工占到80%，而由于部分年轻员工离职回家，加之公司计划扩产，公司紧缺布厂、纱厂挡车工和制衣厂车缝工,缺口约1500人。

　　这几年，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的招聘工作人员每到节后，都开始往各地跑。“到过安徽、河南、四川、重庆、广西、湖南、湖北等地招聘”该公司的招聘主管邓小姐表示，赴外招聘时一般是与劳务机构和学校合作，此前每次都能招到一定数量的人员。

　　在今年招工形势更加严峻的情况下，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也参与了由佛山市人社局主办的年后首场外地招聘，但负责招聘的邓小姐失望的发现，在云浮的招聘现场来的人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对操作工不太感兴趣，“像应聘车缝工、挡车工的寥寥无几”。

　　主动赴外地没抢到人，但留守在本地的企业也未见招工难有减缓。年前佛山安东尼针织有限公司就开始在户外广告、网络、电视上投放招聘广告，积极“备战”。

　　去年用两天时间就把用工缺工全部招完的安东尼，在年后初七也开始摆摊招人，丝毫不敢松懈。然而几天下来，来应聘的人数才20几个，加上公司近年新建的工厂，今年春节后安东尼整个公司用工缺口达500人。

　　“再这样下去，也许会把工厂都迁移到内陆吧，或者是与职校合作，让他们直接输送学生。”虽然安东尼把招聘时间放长，但安东尼的招聘主管郑钊波已经开始思考招不到工的应对方法了。

　　建议：应有合理的议价组织

　　一般来说，中国当前的用工环境并不利于外来务工人员的议价诉求。因此，佛山曾经出现过老乡组织，一个人带着一帮人进厂工作，然后集体罢工威胁老板要求加工资。 在工会制度不甚健全的当前，外来务工人员的议价能力相当低，因此，为了保护员工的权益，拥有一个议价途径是必要的。但是，这种形式或许并不可取，因为很容易爆发地域冲突、暴力事件。不认同这种议价组织的存在，但是应该鼓励议价的行为，探讨一种更柔和的、合法的议价组织的出现，政府应该有所作为。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人力资源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邓江年

　　政府改善外来务工人员就业环境

　　外来务工人员占到佛山劳动力的60%，但由于佛山的制造业还属于低级加工环节，产业结构决定了我们的生产成本不能无止境地增加。随着西部大开发的推进，内陆城市的工资与佛山的距离在缩减。

　　像外来务工人员小孩入读佛山学校需要一个积分，门槛比较高，这是企业有心无力的一个问题，建议政府在这方面多做探索，同时也可以试着针对外来务工人员提供廉租房，通过改善外来务工人员的就业环境，帮助企业留人。

　　——中共佛山市委党校教授蒙荫莉

　　提高企业机械化

　　人口红利时代即将结束，对企业而言，招工之难，还难在由于订单不确定，企业对缺口大小不好把握。但招工确实是一年比一年紧张，有实力的企业，可以采取提高企业机械化的程度，降低对技工的需求，或者对现有员工进行在职培训，转化为技工。

　　把生产基地外迁到内陆城市并不意味着能解决招工难的问题，因为对内陆城市而言，大规模的外出劳动力返乡潮还没来临。

　　——人才市场佛山分公司总经理孙甲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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