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日报对170名外来务工人员的调查数据显示, 64%外来工愿回佛山务工
新生代外来工更注重生活品质
每年一到春节,外来务工人员就会拎上大包小包返乡过年,在与亲友团聚的同时,他们常常会被问到一个问题:“过完年还出去打工吗,还是留在家乡就业?”对于家乡经济发展迅速的外来务工人员来说,回答这个问题尤为艰难。
为了解佛山外来务工人员的就业动向,春节前佛山日报对正在佛山工作的170名外来务工人员进行了实地问卷调查。调查问卷数据显示,随着产业转移趋势加快,外来务工人员回乡就业意愿正在加强,高生活成本下外出打工的“鸡肋”感,正在困扰着新生代农民工的流向。与父辈们相比,新生代农民工的择业观更加理智而多元化,但根本性的一点,仍然离不开对高收入的诉求,这与当前物价高企有紧密联系。
调查:10%外来工不想回佛山
佛山日报调查数据显示,外来工回乡就业的意愿逐年增强。有10%的人员明确表示,春节后将不会回到佛山,26%的人表示不确定,仅有64%的人表示年后会回到佛山。另外,51%的人表示,如果不回佛山,会选择回乡就业,有11%的人会选择去长三角。
而根据市人社局的一份统计数据,预计全市春节返乡流失外来劳动力将有8.5万人,比往年流失增加4万人左右。
这说明,劳动力的竞争已经从过去珠三角和长三角竞争,演变成珠三角、长三角联合与中西部竞争。四川绵阳人刘伟告诉记者,自己在佛山已经打工8年,最终还是希望回到家乡,不是佛山不好,而是自己的所有亲属都在四川,背井离乡只是当年家里就业机会少的被迫选择。
佛山日报调查数据显示,超过6成的外来工对佛山的综合环境表示满意,他们当年带着各种诉求来到佛山,或为挣钱,或为见世面,或为学技术。但如今,中国的经济发展不再如过去那么不平衡,老一代外来工的诉求在家乡就能得到满足,而且从收入水平和物价水平对比来看,回乡就业的可支配收入甚至可能高于沿海城市,这对于劳动力的回流形成助推作用。
48%外来工要求涨工资
对于新生代外来工而言,选择面的增多和议价能力的提高,使新的诉求正在形成。广东省社会科学院人力资源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邓江年认为,新生代外来工和城市同龄人之间的差距正在缩小。由于网络的发达,无论入学门槛如何,获取外界信息的机会几乎相同。因此,新生代外来工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和城市人差异越来越小,择业观也更理智、更多元化。
本次调查数据中,有接近80%的调查对象是“80后”,其中14%是“90后”。在“希望企业做出何种改善”选项中,虽然占到48%的人选择了提高工资收入,但紧随其后的是休假时间,占32%。这一方面说明,现有的工作强度太大,务工人员太累;另一方面说明,与父辈的任劳任怨相比,新生代们更加注重工作和休闲的合理分配。
在对外来工的采访中,记者也屡屡听到诸如“我不会去加班太多、太严格,压力太大的工厂上班”的真实表达。邓江年说,“那个还想让工人无节制加班加点、任劳任怨的时代已经过去。”
收入低保障少没安全感
从外来工对工资的诉求可以看出,人们对高物价造成的实际收入下降反映强烈。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当前媒体普遍报道“农民工工资高过大学生,高过白领收入”的舆论环境里,调查数据竟显示,有46%的外来工年收入在2万~3万元之间,有37%的人年收入在2万元以下,这意味着,有大量的普通工人月薪不足2千元。
“佛山的工资收入并不高,甚至珠三角的普工收入也大约维持2800元的水平,而且这是在加班加点的前提下。”邓江年说,这是珠三角对中西部劳动力吸引力越来越低的重要原因。
在低收入的条件下,这些外来工不仅失去当初背井离乡出来打工的动力,而且还对生活环境充满了焦虑、不安全感。他们担忧失业、生病、养老、结婚、买房、子女上学,在调查问卷中很多人对这些选项给予了多选。“低收入、高生活成本所带来的不安全感,使得广东省所推行的积分入户政策并不如预期良好。虽然很多新生代外来工没有务农经历,但对土地的依赖却因没有新的依靠而存在,他们抱着被政府征地获得补偿的希望而不愿放弃农村户口。”邓江年说。
个案1 是否返乡的艰难抉择
1月30日下午,凌晨刚从家乡广西钦州来到佛山的黄安福感到很疲惫,刚满19岁的他低着头,静静地坐在比他年长3岁的姐姐黄华丽旁边。姐姐正忙前忙后,为他的求职他“把关”。
黄华丽一年前来到佛山,目前在腾龙光学有限公司担任生产线的小组长,管理着20多个一线工人,月工资3000元左右。对现在的待遇和职位,黄华丽很满意。
“钦州市现在发展得很快,但是工厂不多。”黄华丽一直都在关注家乡的发展,中专毕业的她,早年在钦州市做财务,工作了一年多,“做久了就想出来闯闯。”
腼腆的黄安福其实要到今年7月才毕业,就读于技校的他最后一年可以自由实习或者找工作。
虽然黄华丽坚定地表示,将来肯定会回家乡,可问及具体什么时候回、未来有何规划,她话语中非常挣扎。一年回家两次的她,每次回去都会有朋友劝她回乡工作,她也曾经动摇过,可一想到自己回到家乡的工资可能只有2000多元,而家乡的消费比佛山还高,她又开始纠结了,“其实,算上来回车费,在家乡工作的工资也不低。”
“刚出来钱还没赚到,回去干嘛呢?除非这份工作让我觉得很厌烦。”黄华丽说。“先学点技术吧。”黄安福似乎在安慰姐姐,“赚点钱,回到乡下开个店。”
黄华丽还有一位正在家乡读大学的弟弟。“不会让他来佛山,家乡正在发展,机会很多。”黄华丽对家里唯一一位大学生的职业规划很坚定,“留在家乡工作,方便照顾父母,买房子也容易。”
个案2 无奈返乡的意外惊喜
5年前无奈返乡时,谢有中压根就没想到在家乡可以获得和在顺德龙江打工时一样的工资,更没想到自己有机会当老板。2月3日,从江西安远版石的家回到江西南康厂里开工6天的他告诉记者,他计划5年内在南康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家具厂。
1997年,谢有中和同乡一起来到顺德龙江,在一家家具厂找到了底油工的工作,由于有一定技术基础,他当年的月工资已有两三千元。因工作努力,2003年他成为公司管理人员,至2007年,月工资升至五六千元。可是,由于家中父母年迈,带孩子到顺德读书学费又太高,谢有中不得不在当年返乡。
带着依依不舍的心回到江西老家后,谢有中赶往南康,了解那里的家具市场,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让他没想到的是,南康家具市场发展得很好,他很快在一家家具厂找到了一份管理工作。两年多后,他攒到钱开了一家家具配件厂,年利润有10万~20多万元。同时,他还被南康一家大型家具厂聘请为技术指导,年薪10万~15万元。
“和打工时相比,我现在精神和物质都更加充足,再也不想出外打工了。”对于现状,谢有中很满意。而看到江西省政府对南康家具市场的重视和支持,南康家具也获得了消费者的认同,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5年计划:2017年要在南康开办自己的家具厂。
开厂需要资金,也需要招工,但谢有中对招工一点担忧也没有。他告诉记者,现在南康家具行业普工的平均工资有2000~2500元/月,稍微有些技术的有3500~4000元/月,熟练技工达5000~6000元/月,技术总监则有1万多元/月,这和顺德家具业的工人工资行情一样。他还提到,现在为了更好地招揽人才,南康的家具企业大幅提升了福利水平,如工人的工伤等各项保险不用工人自己出钱,全部由企业出钱购买,“现在。连顺德的一些技术、业务精英也都来我们这边工作了”。
特写:湖南湘潭县龙狮村
一个打工村的样本
一个在外工作多年,回家却要带病去修建塌掉的房子;一个满怀希望,只想把家里拖了几年没盖完的房子盖完。这是湖南湘潭县龙狮村,一对在外出广东打工的叔侄回家过年时面临的现实。在这个普通的湖南乡村里,春节期间,外出打工回来的人群终于让这里有了点人气。当家乡变成驿站,老候鸟与新候鸟也只有在此时相逢。
疲惫的候鸟
湘潭县乌石镇,彭德怀的故乡。正月初九,当记者到该镇龙狮村采访时,在阴冷的天空下,十几个人正在周果亮家的小院里热火朝天地挑砖,周果亮的房子是一栋两层的青色小楼。
与周果亮家仅一墙之隔的是他的叔叔周迪军家。从佛山回来过年的他,这些天一直在忙着修建自家倒塌的厕所。去年12月中旬的一天,她家的厕所半夜塌了,由于家中只有老母亲一人,只能等待周迪军过年回来后再修。
周迪军于2003年第一次来到佛山,在乐从一家电炉厂做技工,“当时每个月的工资是三四千元,一个月只上20天班。”后来回湖南工作一年后,2008年他又回到佛山,还是从事电炉设备维修,每个月有五六千元收入。
而周迪军的儿子在深圳一家酒店工作,月工资1300元,由于假期有三倍工资,准备元宵节后再回来。对于为何不把儿子带在身边,他说,干电炉设备维修,时间长的话对肺不好,“我宁愿让他去干些轻松的。”
周迪军说,当初去佛山也是亲戚介绍的,一共有三个人同往,但现在就他一个了,其他两个回了长株潭。“经常有佛山老板让我带人过来,但每个月才一千六七,师傅才有两三千,我怎么好意思向家乡人开口呢。”
周迪军说,村里去广东打工的还是最多的,不过这两年越来越少了,更多是在长株潭地区务工,“我们这里去江浙的比较多,因为那里年终会发一个月的年终奖,而广东企业没有。”
“我以后可能也不去广东了。”周迪军说。
彷徨的后生
19岁的周果亮决定节后继续回广东打工。记者见到他时,几个邻家的孩子正围着他那台1600元买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他看起来很安静。他去年高考虽然达到了三本线,却连志愿也没有填。对于打工的想法,周果亮没有任何犹豫:“赚了钱回来把家里的房子盖好。”
在周家二楼,全部都是红色的石砖。周果亮的奶奶说,房子几年前就开始盖了,后来钱不够了,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周果亮的奶奶患有眼疾,在说话时眼中不停地冒出泪水。
周果亮的父亲周兵在长沙一家建筑工地工作,每个月有3000元的收入。由于妈妈和表妹都在东莞工作,周果亮去年高中毕业后直接到了东莞一家电子配件厂工作,每个月工资1800元。
在厂里,周果亮属于计时工,1993年出生的他“正常的”工作时间是每天11个小时:7时15分起床,8时准时打卡上班,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2时至5时半工作,然后休息一小时,然后继续工作到晚上10时。一个月可休息4天。下棋和在房间里看DVD是他仅有的消遣方式,也是他买那台笔记本的原因。由于喜欢安静,他没有住每间11个人的宿舍,而是在外单独租了间房,每月房租180元。
采访时,周果亮的奶奶去村里的麻将馆找他爷爷回来吃饭。在这个总共只有300多户人家的村子里,却有5家麻将馆。
在记者去村长家时,一位热情的王先生帮忙带路,他和妻子在北京打工,年初三才回来,下午就要走,先转车去长沙,赶晚上11时的火车,“我先回去,老婆会留在家中,陪两个孩子再多呆几天。”
村长陈萧林不在家,他和过年回来的男丁去立新的电线杆了,原来的已经太矮,而且很容易倒下来。他的妻子刘素说,由于男人大都在外打工,村里有很多女人发生了网恋,然后就丢下丈夫再也没有回来。
专家观点:用工荒会长期存在
广东省社科院人力资源与劳动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博士邓江年在接受佛山日报记者采访时认为,用工荒将长期存在,人口老龄化,适龄劳动力减少,将造成中国劳动力供给的逐年下滑趋势。
中国社科院及多个劳动力经济调查报告显示,刘易斯拐点将在2013~2020年之间来临。“具体哪一年到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口结构将发生根本性转变。这对于还没有完成转型的中国经济是不利的。”邓江年说。
邓江年认为,对于佛山而言,对用工荒的承受能力不如广州、深圳等城市。以制造业为根基的佛山经济,无法承受用工荒所带来的致命性打击。佛山政府不可能容忍大量制造型企业的倒闭,即使是转型升级,佛山制造业对产业工人的需求也是刚性的。
而工资是吸引外来务工人员最直接和最重要的原因。10年前,长三角较珠三角后发优势,发展了一些更新兴的产业,工资水平稍微高一点,就吸引了大量劳动力的东渡。但是,后来两地趋同了,劳动力又根据区位优势开始在两地间流动。比如湖南、江西、广西的,还是首先选择来广东,因为流动成本低。但现在,是珠三角和长三角一起和内地竞争,根本原因就是内地工资在提高,特别是低生活成本下的可支配收入高。
所以,珠三角的企业在计算劳动力成本的时候,不得不把员工的生活成本比对也计算在内。“我看到有的报道说,有极个别企业甚至开出了5000元的工资。这是比较极端的,因为现在珠三角的普遍水平是3000元,这还是在加班水平下的价格。个别代表不了整体,但个别却能引导整体。虽然说,企业的低利润率或许很难承受涨工资,但以物价水平来看,涨工资应该是必然趋势。”
邓江年说,除了提高待遇,对新劳动力的挖潜还存在可能性,技术改变农业还将挤出新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不过,对于佛山乃至珠三角而言,或许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吸引力,对剩余劳动力的挖掘更可能的是基于对粤北两翼农村的挖潜。短距离的转移将会是未来的主流,当中国产业经济布局逐步均衡以后,离土不离乡成为农村劳动力转移的普遍方式。
编辑整理:佛山人才网、佛山招聘会、手机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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