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膨胀，沉寂 “佛山名镇”的一年又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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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个月，是“佛山名镇”所拥有的生命长度。从岭南福地，“清明上河图”，佛山古镇，佛山名镇，到烂尾工程，再到近期的更名——莲花路-升平路旧改项目。禅城区最大旧改项目“佛山名镇”的整个嬗变过程跌宕起伏，如同连续剧。

“剧情”上周急转直下，目前下放到祖庙街道统筹的项目又有新进展：三块尚未开工的安置房地块，将从政府原先大包大揽的篮子里，进入土地市场，希望能够通过企业配建的方式，减轻整个工程高达600亿元的拆建成本压力。

此外，首期工程“莲花路-升平路”旧改红线范围内的所有老字号都将拆掉，目前还有近2000户人家留守空城。详细调整规划已在工地上执行，然而具体方案依旧不明朗。

然而，曾任名镇管委会主任郑年胜的案情却愈加清晰，在土地出租、房地产开发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巨额贿赂，挪用巨额专项资金。

诞生光荣与梦想

“佛山名镇”的20个月已经过去了。高基街住户招伯的这20个月，同样过得不平静。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知道被卷入禅城区旧城改造，是在2010年8月21日早晨。

在禅城区一机关部门工作了几十年，他习惯从市外报纸的佛山读本上，获悉所在城市的变化。

坐在汾江河边的万豪酒家里，他喝下这天早茶的第一杯茶，打开厚厚一叠报纸，首先引起他注意是一条关于禅城区的新闻：时任“禅城区委书记刘宏葆，在禅城区委全会上宣布，将在老城区围绕中山公园、汾江河两岸建设‘岭南福地’，以粤曲、龙舟、武术等文化民俗为载体，打造佛山‘清明上河图’”。

这是招伯第一次获得这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公开信息。彼时，该项目尚未拥有正式的名字。官方甚至用“清明上河图”这幅描绘中原古都城市文明的画作，来比拟他们脑中的岭南城市复兴项目。其中，不难看出，刘宏葆对该项目寄予的热望。这也是这个项目从官方得到的第一个名字。

然而，这并不是禅城区旧城改造的肇始。自2003年大佛山建立，禅城成为中心城区，原属南海管辖的南庄镇划归禅城管辖，禅城面积由原来77.4平方公里扩展到150多平方公里。第一任主官刘耿文和林邦彦主抓工业强区。2006年5月梁毅民入主禅城后，禅城开始启动大规模的“三旧改造”。

“禅城是全省最早进行三旧改造的地区之一，这是由历史原因决定的。”曾担任禅城副区长的葛承书认为，禅城区土地面积154平方公里，相当于23.1万亩土地，其中16万亩地是建成区，而在这16万亩的土地上，有5.6万亩是旧厂房、旧村镇等。“想靠新增用地来解决发展用地问题是有限的，只能通过现有的存量来解决。”

这些“现有存量”的主体便是祖庙东华里、莲花路升平路一带的已有建成区。历史学家认为，在“趋利务实、经世致用的价值观影响下，佛山城镇面貌形成了竹筒式多功能商铺林立、家庭式手工作坊遍布、工商会馆以及祠堂庙宇并存的形态。”

在文化保护学者和历史学家看来，这些街道和社区都是珍贵的历史遗存和城市肌理。然而在有的主政者和城市规划师看来，这些低矮破旧的民居古建，无疑是阻挡G D P冲动的负累。

方向一旦确定，动迁工作人员和挖掘机首先来到了东华里片区，2008年2月全面开工，8000户家庭搬离旧居。随后是2009年启动的澜石片区旧改项目，改造总面积比祖庙东华里片区多1倍以上。

起重机的吊臂和高楼轮廓，一旦在老城区上空划分出新的天际线，机器的轰鸣和嘶吼已经绝难停下狼奔豕突的脚步。

2010年7月，伴随时任佛山市发改局局长刘宏葆，从援建水磨回归，禅城旧改地图的小红旗，“终于”插到了东华里之外的老城区上。距离2008年8月8日，以佛山对口支援汶川县水磨镇恢复重建工作组组长的身份入川，已近两年。

7月19日，刘宏葆被正式任命为佛山市禅城区委书记。履新后调研第一站——祖庙，先后看了塔坡、通济桥、汾江河两岸。他认为“这里保留了很多完整的街区，虽然很破旧，但完好地保留了过去繁华的形态，而且还有很好的生态基础。”

“水磨实践给我们一个信心，城市发展、古镇复兴结合有特色的历史文化产业、结合城市经济的发展来推进，这也是未来城市更新的方向。”显然，援建震后小城水磨的经验，成为刘宏葆“复兴”佛山老城最大的参考系，甚至合作对象都沿用了在水磨期间的老搭档——北京大学城市规划与设计学院陈可石教授团队。

对于这个项目，作为“总设计师”的刘宏葆当时的描述异常乐观：“禅城区拥有市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75处，文化遗产丰富，未来，将被打造为吃喝玩乐休闲娱乐片区，打造一种全新的旅游休闲文化产业新模式。”

膨胀狂想与欲望

两个月后的10月15日，刘宏葆接受媒体采访明确表示，要把北到中山公园，南到塔坡、祖庙大约2.2平方公里的范围，打造成不输“清明上河图”的街区。四天后，佛山“清明上河图”的第一笔——“汾宁古道”即正式启动，政府通知南堤市场住户须在11月30日前搬迁完毕。

此时，招伯尚不知道自己高基街的房子是否包括在改造范围内。这个项目的规划，始终对普通市民隐而不宣。招伯后来从报纸上才知道，2010年10月20日，佛山“清明上河图规划与设计方案”仅仅在中山公园里小范围地向部门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公开。这也是这个神秘的图纸，唯一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

在中山公园内篮球场的墙边，还可以看到那次“公开”留下的展板。从展板残留图文来看，汾宁路将被修缮或复原为汾宁古道，南堤市场搬迁后地块将被建成上河广场，这里是“佛山清明上河图”的起点。广场上，还将耸立起一座新的通济古塔。永安路与升平路之间，还将修建一座新通济桥。从上河广场出发，沿着升平路、筷子路、莲花路、祖庙路至仁寿寺，将形成一条佛山历史文化古街步行通廊。还将恢复历史上曾存在的18省会馆。项目规划区域8848亩，将以汾江河两岸、中山桥、筷子路、祖庙路、福贤路为核心，保护为主、修旧如旧，计划3-5年内完成老城区的改造提升。

此后几天，祖庙街道召开文化建设工作会议，“清明上河图”项目被列为“头号工程”，汾宁路改造的首期启动区要在春节前后完成。祖庙街道为此成立了“佛山古镇”建设领导小组和办公室，组建了“佛山古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专门负责拆迁建设事宜。在整个规划中，汾宁路无疑扮演了“头牌”的角色。然而直到此时，该项目也尚未正式命名，似乎是有意为“佛山名镇”成长遭遇埋下伏笔。

直到2010年11月25日，项目终于定名“佛山古镇”，有关负责人解释，佛山作为明清四大名镇之一，是岭南广府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佛山古镇可展现佛山明清600年辉煌史，与时下禅城区政府保护、改造提升老城区的战略目标一致。

也是这一天，招伯收到了古镇拆迁办送来的拆迁通知，打破了他和家人28年以来平静的生活。28年间，他在这间房改房里，养育孩子，写文章，练书法，儿子们结婚后，他和老婆退休，开始养老。

没有多余的信息，拆迁通知附上古镇四个安置房的情况、房型规格和补偿标准。他和老婆比较了三天，骑着摩托车去看了每一个安置地块，最终属意朝安童福城的地块。这里靠近原来的生活轨道。

招伯并不反对这个工程，反而有着朴素的支持和理解。他相信报纸上所说的“保护为主，修旧如旧”，也在事后多次表达“旧城改造是伟大而又复杂的工程，这里不是无人区，改造比新建困难太多了”。收到拆迁通知的他和邻居们，并不知道，这份通知同时也是他们不平静生活的开始。

对于刘宏葆来说，一段新生活也在面前慢慢打开。

特别是在项目刚立项不久，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陪同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部长刘云山考察佛山古镇。

翻过元旦的1月6日，广东省委十届八次全会上，时任佛山市市长助理、禅城区委书记刘宏葆，在分组讨论时向汇报禅城打造“佛山古镇”的思路与做法。

10天后的1月17日，“佛山古镇”突然更名为“佛山名镇”。

时值广东要集中力量打造一批名镇名村，民间议论纷纷。

当然，招伯们最关心的还是拆迁补偿。2010年最后一天，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出了新方案，在屋主和媒体的共同呼吁下，相比之前公布的征求意见稿，住宅货币补偿每平米增加了1000元，业主每平米最高能拿到7000元。

谈好价钱后，街坊们发现，这预示着彼此快要说再见了。动迁彻底搅乱老城区肌体所有的神经。街坊希望能与老邻居安置在一处，在升平路、公正路已经成行成市多年的眼镜、文具、挥春街希望能得到政府扶持，和佛山人一起成长的老字号北香园、得心斋、天海酒家希望能原址回迁。所有的诉求，混合着强烈的情感成分，使得佛山名镇成为当年禅城两会上热议的话题。

也是在这年的提案中，时任禅城区政协委员、现任佛山市人大代表的杨钦，第一次因对社会事物的关注，而进入媒体报道的视野。他所撰写的《佛山名镇不宜频繁改名》，成为民间对该工程的第一次严肃审视和反思。

然而，改名风波已经不能够阻挡禅城区对拆建速度的向往。时任祖庙街道党工委书记郑年胜表态“佛山名镇”8月份要见成效目标。有政情人士分析，因8月佛山迎接“创文国检”，政府欲以佛山名镇的旧貌换新颜及改善当地群众居住环境的大手笔工程，向创文和“建党90周年”献礼。

在时间表的压力下，老城区的街面短时间发生巨变。“五一”前后，升平路两段开始挂起绿色防护网，政府表态要对骑楼商铺的外立面进行修复。同时通向名镇片区的路段开始封闭修缮，仿佛一夜间砌起的围墙，将名镇片区变为瓦砾弃物遍地的工地，方寸大乱的商户、居民被隔如同被绝在孤岛之上。时间使得一个年代建筑内的紧张空间成为另一个年代里的剩余空间。

招伯开始担心自己爱吃的北香园饺子，是否会在有一天突然没了。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没有产权的龙凤阁已经搬迁，得心斋还在挣扎，但在工商年检遭遇卡门，天海酒家将动迁诉求以及相关补偿细节，都交给了动迁指挥部，但没有收到回应。市民和老字号都希望回迁的声音，在工地哐当的作业声中，显得暗哑又微小。

南都记者采访得知，政府在没有向拆迁区6000户居民公布的名镇规划上，将在拆迁后置换出的广阔工地上，画出108个“最新最美的图画”，在把居民区推倒后，将建设大量复古的人造景点。预计总投资100亿元。此时，禅城区对外宣传已投入30亿元加强建设。而当年祖庙财政预算仅有4.7亿元，也将主要用于名镇建设。

停滞谁的名镇？

一切似乎都在喧腾和膨胀，在完美的蓝图背后，鲜有人发现，骑车经过名镇片区的市民，表情似乎正变得越来越焦灼和呆板。去拆迁办递交材料的人越来越多，然而几乎没人能从他们口里，问出关于未来的细致打算。

2011年下半年，阿昌突然不告而别，招伯觉察出事情起了变化。

2010年春节前一个中午，他来到以挥春、文君、喜庆用品文明的锦华路、公正路，这里是佛山人生活中的“喜帖街”。在闲聊中，他结识了在路边摆档口写挥春的阿昌。50几岁的阿昌在这里已经5年，此前在三水。看招伯字写得不错，请他为客人代写了几幅对联。此后若是人多忙不过来，他就叫招伯过来帮手。

临近的档主告诉招伯，阿昌去香港投亲了。或许是搬走的档主越来越多，或者是光顾的人日渐减少，或许是治安越来越不好。招伯也不知道确切原因。

和阿昌一样慢慢淡出他生活的，还有住了几十年的邻居。当2011年7月初，升平路剩下的商铺不足10家时，招伯的20户邻居，搬走只剩7户。房子的空置，引来不绝的小偷，甚至在片区形成了盗卖产业链。留守居民不堪其扰，招伯曾一度在清晨4时拿着铁棒巡逻。

在一个个怪状中，2011年8月15日，汾宁古道工程宣布进入尾声。此时，佛山名镇的动迁，在围墙和绿网的遮蔽下，已不知不觉停工近两月。由于停工，不少租户和商户开始搬回旧居。禅城区政府一再暧昧不明的拆迁规划和回应态度，令民众不满情绪蔓延。(来源:南方都市报南都网)

和民众感性的情绪反应形成合力的是，9月初祖庙一二把手被双规——祖庙原党工委书记郑年胜案涉佛山名镇项目，街道办主任陈树锋案涉水磨援建项目，且都已被羁押。而不久后时任区委书记被调赴四川德阳任市委常委和副市长。颠覆性的人事变动令佛山名镇项目陷入迷局。

南都记者调查发现，首期的上河广场已停工两月，而安置房童服城地块的搬迁尚未完成。市民心中疑问越来越大：佛山名镇到底搞不搞？

然而名镇管委会回应，名镇项目并未停工，预计10月中旬后正式开工。但媒体的追踪报道发现，原来名镇项目已经拖不动它试图承载的狂想和欲望。

除了市民和媒体闭不拢嘴，学界对已经竣工的汾宁古道和已经披露的部分规划，也表达了同样惊诧。

华南理工大学教授吴庆洲认为，从佛山名镇现有的几个项目图来看，“上河广场的廊桥、精武文化艺术广场的建筑、锦官城的建筑，从表现图看，都是外地搬来的，缺少岭南风格。汾宁古道门口的大门挡住了里面的景色，风水也不好。”

吴庆洲尤其指出锦官城的设计是“搬来了江浙一带的建筑”，因江浙古建筑屋顶坡度陡，有高翘的屋角；广东的岭南古建筑，坡度平缓、屋角微微起翘，有淳淳古风，与江浙建筑风貌大相径庭。另外，上河广场廊桥旁的塔，应是山西应县的木塔，搬到佛山不合适。吴庆洲建议，作为佛山最受人关注的项目，“应找了解岭南建筑的专家评审，以免把江浙、北京等地的风格搬到佛山，将佛山味道冲散。”

这次直接“呛声”令项目规划总设计师陈可石相当尴尬。此前岭南学界对佛山本土旧改项目由北方团队主导的微辞，开始得到越来越多的“和声”。

启动佛山名镇改造前，其实佛山已经在编制覆盖全市域层面（包括禅城老城在内）的“佛山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该规划2003年由当时的佛山市规划局会同文化局，委托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负责调研并编制。规划原则就是“小规模渐进式”，并尊重本地居民的保护和更新方式。

媒体曾报道，这个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本已经在2006年通过了佛山市政府和市人大常委会的审议，提交到省政府，但因为禅城区要修改其中老城区的规划，导致规划文本被追回，后进行调整，至今尚未正式批准公布。

当名镇项目工地停滞的一角，被刚好路过的市民和记者打开后，事件呈现多米诺骨牌效应：项目资金链断裂，规划一再隐瞒，商户拆迁家庭流离，贪腐事件污浊不堪，人事变动令人瞠目……对于大佛山合并近10年的禅城来说，因佛山名镇项目所遭受的质疑和信任危机，可以说是作为中心城区以来，经历的最大一次公共事件危机。

2011年9月8日，在老干部中秋座谈会上，佛山市委书记李贻伟承认，禅城遇到很多困难，经过反复思考，准备把整个禅城区班子配强。

重启新主官很“头痛”

新领导来了！新领导履新后调研的第一站，和他们的前任一样，依旧是佛山名镇。

这是任何一个主政者不能小觑的难题：8848亩土地，6000户拆迁家庭，四个安置房片区建设，还有无形的政府信誉和市民信心。

2011年9月20日，欧邦敏、刘东豪入主禅城，但并未对佛山名镇表态。次日，从广州调任佛山的代市长刘悦伦视察佛山名镇，向市民道歉，提出名镇项目要继续推进，但要一块一块弄。

国庆后，由南都组织的民调结果出炉，近8成受访者希望重启名镇建设，但希望政府信息公开透明，同时要求老字号回迁。而名镇调整的苗头也日渐显现，松风路仿古街、华景商厦等均被爆出停止拆迁。但规划一直是管委会死攥着“不能说的秘密”。

招伯此时已忍无可忍。和他一般年纪的老年人，是拆迁户的主体。“政府到底要怎么搞？我们的安置房能按时建好吗。”

他手书万言书痛斥佛山名镇规划未定先拆迁，摊子铺得太大，并给出建议。刘东豪表示，名镇正在“逐步深入去推”，佛山名镇“需要时间与智慧”，一下子要交出修改方案并不实际。最终确定方案后，肯定公之于众。

欧邦敏回应“要量力而为、循序渐进、做一片成一片”。并在今年春节前开始将道路解封。他坦言“改了一半的工程，安全怎样，还要重新评估，这是个很考人的事情，头痛呀”。

招伯的心一点一点灰下去。在老房子里，他和留守的7户家庭，一起度过了在这里的第28个春节。没有对联，没在家做年夜饭。周围用砖头和水泥堵死的门窗和小巷的围墙，似乎挡住了他们对俗世欢愉的向往。“记得1984年第一年搬进来的时候，大家除夕都在放鞭炮，现在冷冷清清”。

湮灭再无“佛山名镇”

春天到了，进入汛期的佛山，雨水丰沛。藤萝，芭蕉，玉兰树，在荒无人烟的院落拔节生长。前一夜下的雨，经由第二天烈日的蒸腾，混合着砖瓦和衣物发出的霉味，幻化出另一种丰盛至腐败的气味。已经堵死的骑楼门窗外，爬满了无人打理的野草。

在等待中，人们似乎已经麻木，甚至懒得再去追问名镇何时重启，然而，钩机却意外打破沉寂。和两年前的那个清晨类似，4月11日这天，招伯从报纸上得知，“佛山名镇”这个名号将不复存在，而代替它的则是“莲花路-升平路街区改造”项目。这曾是华南理工大学为佛山编制历史文化名称保护规划时，出现过的名字。

区邦敏和刘东豪入主中心城区，已经快半年。其中区邦敏多次强调禅城公务员执行力问题，并重新配置人手。从这次项目名字的变迁，不难看出此番禅城主官务实并且“不折腾”的用心。

更名低调进行，也令附着在名镇四周的光环似乎一下被祛魅。事情其实已有预兆。

年前的两会上，李贻伟曾说“由于没有找到核心竞争力，而且完全政府主导，没有企业的互动，工程遇到很多困难，对市民造成不便。如果真是这样，下一步就把它改成升平路的改造，或者升平地段的改造，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带来好处，而不是在乎什么名镇、名城。”

在两个月前启动的城市三年行动计划的百个大项目中，记者也没有见到这个最大旧改项目的名字，而在禅城区的项目表，找到“莲花路-升平路片区改造项目”。

4月9日，祖庙街道召开媒体通气会，宣布以后报道时不再用“佛山名镇”名称。此时的“名镇”虽然实际上还存在，但已处在分拆和规划调整阶段。

遥想它诞生时亢奋热烈的氛围，“佛山名镇”这一称号终走到尽头，由“莲花路-升平路片区旧改项目”取而代之，曾经为了提高其行政级别和调动资源能力而建立的名镇指挥部，已经将禅城区级部门抽调来的人员，一一打道回府，原名镇部分项目“交还”街道统筹。

永安路的民居再次开拆，目前仍没有社会资金进驻，拆迁所用经费仍由政府买单。

尽管官方不再欢迎“佛山名镇”的叫法，但它仍存在于老城区的告示、围墙标语，还有街坊的口中，想将它的一切痕迹从招伯的生活中抹去，显然不现实。

“至少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叫‘名镇’拆迁户”。甚至他家楼下车房的门锁边，还有油漆写着“名镇拆迁范围，三轮车不得入内”的红色字迹。

佛山再无“佛山名镇”。这个无，或许正在蕴生新的“有”。

周五下午3点，黑云压城，大雨倾盆，气象台发出暴雨黄色预警。此时的招镜正顶着大雨跑进市东下路桂园牌坊旁的曲艺厅。只要下午有空，他和老伴都回来这里听粤曲。《珍珠慰寂寥》《越国骊歌》……

粤曲依依呀呀地唱着，和着轰隆隆的雷雨声，浮生悲欢，都化在这天籁与人声中了。昏暗又逼仄的人民路、莲花路上，打开前灯的大货车、公交车，私家车，沿着改造片区，缓慢负重前行。晕红的车辆灯光，穿过雨雾，前路依旧有些幽微模糊。

“名镇”兴亡记

2010年8月21日

时任“禅城区委书记刘宏葆，在禅城区委全会上宣布，将在老城区围绕中山公园、汾江河两岸建设‘岭南福地’，以粤曲、龙舟、武术等文化民俗为载体，打造佛山”清明上河图“。

2010年10月15日

刘宏葆接受媒体采访明确表示，要把北到中山公园，南到塔坡、祖庙大约2 .2平方公里的范围，打造成不输“清明上河图”的街区。四天后，佛山“清明上河图”的第一笔———“汾宁古道”即正式启动。

2010年11月25日

项目终于定名“佛山古镇”，有关负责人解释，佛山作为明清四大名镇之一，是岭南广府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佛山古镇可展现佛山明清600年辉煌史，与时下禅城区政府保护、改造提升老城区的战略目标一致。

2011年1月17日

“佛山古镇”突然更名为“佛山名镇”。

2012年4月9日

祖庙街道召开媒体通气会，宣布以后报道时不再用“佛山名镇”名称，“莲花路—升平路街区改造”项目横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