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盐步横江村,有户姓黄的人家,一家三代爱唱粤曲,且人人都是乐手;后来娶进门的媳妇,嫁去的夫家,也随了会玩会唱。当地人称之“黄家班”,正好组成个私伙局。
粤曲在佛山民间生命力旺盛,是村民最主要的娱乐方式之一,往往一条村有一个爱唱粤曲的人,会带起一群人,接着会有一至数个私伙局出现。可一门三代会唱会弹,水平又称得上业余中专业的,据佛山市曲艺协会透露,在佛山仅此一家。
第一代:以曲会友
有才人好名声响广佛街坊来助阵
讲述人:黄次益的妻子吴氏
辅助讲述:黄次益的女儿黄淑媚
时间跨度:1950年代———1990年代
我出生在横江村,和我老公是同一条村的人。1958年,他23岁时我们结婚了。我们自由恋爱前,我都不知道他会玩很多种乐器,几乎一个乐队的乐器他都会玩,还会跳交谊舞,不过从没跟我跳过(笑)。
(记者:您看上他是否也因为他的多才多艺?)吴氏轻微摇了摇头,呵呵浅浅羞赧一笑,别过头去,并不作声。黄淑媚接着说,那肯定的,男人会玩这个很有魅力!
我们刚结婚那几年,他在一家国营厂做工人,负责厂里的黑板报等宣传工作。那时工人好有地位,做宣传的又特别受欢迎,加上人好,他人缘就很好。到1962年,他就回到横江村做砖瓦活,谁家的屋子漏雨或者翻新,就会找他过去,修好给点钱。(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他白天干活;晚上义务给公社当宣传员,写东西出画报,他的字写得挺好的。但只要有时间,就坐在门口弹琴唱曲,街坊们都爱听。那时一到晚上,我家房子门口,停一排自行车,都是熟人来往,端一条四只脚的长宽板凳,往巷子的两边一摆,一般来十三五个人,正好可组成一支乐队,大家弹唱。有时人来多了,缺板凳,他就端条板凳;缺茶碗,他就拿些茶碗来。
大家都爱来玩,周围村的,到后来芳村都有人过来,说是听老友说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人品好,又识做人,都好有名声的。
一般下午三点到四点,来一拨人;晚饭后,又来另外一拨人,玩到晚上十来点。如果是常来的人,就喝杯水,黄家人用个大铝壶烧开水,放点茶叶,就端出茶来。如果是初次来的,一般会留他们吃饭,也是随意吃一点。
他建房子时,我也去帮他,背着幼小的孩子,帮忙递递砖,拆拆墙。一天忙完,我就回家做饭,孩子们都没人照顾,在地上爬,有路过的邻居说他:你老婆那么累,帮下手啦。他当时在弹琴,就回了一句:既然做得那么累,快(累)死,如果不弹琴,怎么会高兴?
他一生好像一直很开心,好像从来没忧愁似的。到1995年,他刚刚过完六十岁生日,就突然走了。
第二代:才艺传扬
老窦省钱买乐器耳濡目染习弹唱
讲述人:黄淑媚、黄自强
时间跨度:1960年代———今
黄淑媚:
我四五岁时,见叔叔们经常来,才感觉我家里与别家不一样,好多人到屋企玩,叔叔们经常要我唱。
当时家里什么乐器都有,是老窦省下钱买的:高胡、扬琴等,很规整地挂在墙上。还有个小黑板,写清每天要唱的内容,像正式演出队伍一样。
每天晚上我们几兄妹就会听,久了就会唱。十岁八岁就会唱了,当时好得意的,叔叔们一开始敲乐器,就说:六叔(注:黄次益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六),叫你的女儿过来唱下咯。我们兄弟姐妹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长大的,没有人特意教,不知道怎样就学会了。
不过,我虽然在家里村里唱,却从来不在学校里说,有文艺表演时,我即便跳舞也不会唱粤曲。总觉得它好土的,说出来不好意思。爸爸过世后,横江的房子就没人住了。大姐嫁到横江另一户人家,哥哥在另一条村盖了房子,我也嫁出去了,两个弟弟都在镇上(指盐步街道办的城区)买了房子。但我们都觉得,爸爸还和一群人在那里唱粤曲,玩乐器。
后来,盐步文化中心就把表演室免费给我们用。我现在还是会想起爸爸,他最喜欢何丽芳(1980年代因唱腔出名的女艺人,其腔调被称为“芳腔”)唱《万鸭滩》、《抗婚夜逃》、《荔枝换降桃》。他也自创小曲,用广东小曲的青梅竹马调唱(边说边唱起来)《踩单车》。
黄自强:
从小中意听粤曲,那时我们还没读书。五六岁时,常见爸爸和叔叔们在屋企唱。我十六岁时学会一曲,广东的《孔雀庙》,接下来还学扬琴、高胡。
相比我们小时候,现在大家生活水平提高了。业余玩家有钱请得起专家唱家来指点,专业玩粤曲的可能比过去水平低了,因为观众市场的原因。以前,只有几十首曲谱供弹唱,不过现在有几百首了。资讯这么发达,想做多少首都行。我们玩乐器的专业水平也提高了,乐器的质量也好了很多,品类也丰富不少。
受我家族的影响,我老婆袁惠勤也喜欢上粤曲。她刚来时,觉得我们这家人很奇怪,后来参加一次粤曲表演获奖了,说感觉像中奖一样,也唱起来,现在成了主唱。在家里,她会唱,我敲扬琴。我们都觉得这是一项爱好,陶冶性情的,只要可以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第三代:融会贯通
音准节奏受遗传夹band合唱样样掂
讲述人:黄颖诗
时间跨度:1990年代———今
可能受遗传影响,我四岁唱的儿歌现在听来音准和节奏都很好;那时,把粤曲词当诗歌一样背诵,小学时也常上台表演,很骄傲。
我读小学六年级时,有次划拉同学的古筝弦,声音很好听就想学。托叔叔黄自成的福,他帮我找了个很专业的老师,每周妈妈都和我去学古筝。
三年初中的业余时间都学古筝,后在南海艺高读声乐,业余仍学古筝和钢琴。考大学时,因考虑学乐器好像很难养活自己,于是考了英语专业。但业余时间我和同学组建流行乐队,我是键盘手哦,还教同学乐理。我还加入了合唱团,唱solo,都是流行乐。从高中至今,我很少唱粤曲,是因为没时间,要学的东西太多。我喜欢现在的状态,如果某一天我要唱粤曲,我再唱就好了。
不过我会跟下一代说,我们这个家族的人都会唱粤曲,都会玩乐器,会一代代地传下去。
镜头
每周六晚八点半,是“黄家班”约定排练的时间,除特殊情况,成员们均排练至晚上十一点。(来源:南方都市报 南都网)
今年端午节的晚上,成员如期至。一开场,第二代黄自强敲扬琴,妻子掌板,妹夫吹萨克斯,妹妹唱《董小宛》;黄自强的一个弟弟是专业的头架师傅,常年在深圳的私伙局工作,那天因为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没有过来;另一个弟弟是个业余乐手,也因为忙而没到场。大提琴、高胡、中阮的师傅是平日一块玩的发烧友。
妹妹唱《董小宛》时,黄自强的母亲坐在观众席上,边听边闭目敲桌子,小声咿咿呀呀地唱着,旁人上前欲同她说什么时,她张手一拦:先听曲。
一曲毕,私伙局另一成员上场,轮流着直唱至晚十一点。黄自强的妻子袁惠勤,与师兄林鸿昌(注:两人同为名伶小神鹰的徒弟,唱平喉)合唱《花木兰之柳营岁月》。
黄自强敲打扬琴,林鸿昌唱“手挽手,心贴心,苍天可证我忠肝……”随后,袁惠勤跟上,一个转身面朝丈夫;黄自强笑着敲打扬琴,袁惠勤笑着,唱一半后加跺脚打节拍,眉飞色舞,整个盐步文化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愿献身,男儿为国邦,誓死决战疆场上”,跟完林鸿昌的这几句,扬琴敲完最后一拍突停下,袁惠勤跺最后一下脚,声音收住,只是笑,无声地,空气里很安静。
此时,黄家老太太已回家睡觉,许是看习惯了,曲艺社其他成员如常收拾乐器,为下一曲作准备。
编辑整理:佛山人才网、佛山招聘会、手机客户端
更多资讯请关注:http://fs.job5156.com
特别预告:人才连锁(佛山公司)逢周三、六举办大型会
每周500多家企业火热招聘,提供上万个最新名企高薪岗位! 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