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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工
○区泽榆

  八月的江门骄阳似火,还未到上午9时,毒辣的阳光已肆意地展现它的威严,烤得人皮肤发痛。没有风,人行道上的芒果树梢纹丝不动,树下的青草在炙热光线折射下被地表蒸汽烤得轻轻抖动。就在如此酷热的盛夏,在马路与小区小道交汇处,一男一女两位修路工正挥动着鹤嘴锄和铁铲在挖掘坚硬如岩石的水泥地。


  一辆标有城管字样的执勤车嘎然停下,几位执法人员下车向他俩询问着什么,大概是在核查该处的施工许可证吧。


  男民工抬起头,一脸茫然。嗫嚅着挤出几句话“有人雇工我们就来了,什么许可证啊?“他表情由茫然转为惊恐。


  一位城管人员放下手机,大概是核实清楚了,说了句:“继续干吧。”车开走了,汉子依然怔怔地扶着锄头,女的低头不语。他们显然什么活都接,但却是第一次干修路活吧。


  他抬头,我得以看到了他的外貌。他精瘦,理平头,打着赤膊,汗水像小溪一样在身上恣意流淌,古铜色的皮肤闪闪发亮。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他眯着眼。汗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再滴到地上,好像流淌着岁月的沧桑。


  鹤嘴锄高高举起,又落下,水泥地面已挖开一小块。每随着他“嗨”的一声,地面便蹦出星星火花。混杂了石块的水泥地太坚硬了!瘦小的女人依然一声不语,她只能艰难地借助腰部的力量一铲一铲地把碎石拱上路面。


  我怎么觉得这汉子很脸熟?记起来了,那天上午,在江华一路和祈安街交角处,我见到一群等待招工的外来工,他们闲得无聊,几位在打扑克消磨时间;而躺在一辆破旧三轮车上的汉子似乎睡着了。忽然,一个小青年咧着嘴轻轻走近,往汉子张开的嘴里放了点什么。汉子醒了,一边吐口水一边追着小青年说:“我揍死你。你怎么往我口里搁盐!”小青年边跑边乐。打扑克的几个人停了手,哈哈大笑。眼看追不上了,那汉子停下了脚步,竟然憨憨地“嘿嘿”笑了。看到他们苦中作乐,我也笑了。看来,快乐真不是与物质享受成正比的。这憨憨的汉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这憨憨的汉子就是他,由于“熟悉”,我有了一种亲切感,不由停下脚步。“师傅,你干活怎不戴帽子,多热啊!”我说。他用一块破毛巾使劲抹了一把脸,依然憨憨地笑,“戴帽子碍事,习惯了。”“这地面多硬实啊,为什么不用风炮打?”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算是回答,远处的女人看着他,“唉”了一声。


  我终于知晓这一男一女来自四川达州,是一对夫妇。男的才45岁,他消瘦、黝黑和脸上的皱纹,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


  “师傅,你们干这活很辛苦啊。”我继续搭讪,他狂喝了几口水说:“没办法,家里穷,娃子多,上学要钱,只好和老婆到广东闯了。”我看到树脚下放着用4个大号可乐瓶装的水已喝了一半,他们看出我的疑问了,女人说话了:“旁边这家建材店老板娘好心肠,让咱一会去加水。”我心头一阵涌动,“歇会吧。”“不能歇,两天得完工哪。”他说完又高高地举起了鹤嘴锄。


  第二天,水泥地已挖出了深坑,露出了要检修的管网线。挖空处石块尖突不平,他们半个身子已在坑里,狭窄的空间干活更费劲了。突然,女人“哟”了一声,汉子左手臂被石块划出了一片鲜红,血点滴而下。我连忙说:“师傅,你停停!我到对面药房买止血贴给你。”“甭!甭!不碍事!”他用嘴用力吮了一下伤口,从放物料的布袋找到了一条已变成灰色的旧白纱带,扎紧了手臂。看来,他们对此已习以为常了。


  第三天,我见不到他俩了。修理好的地下管线上重新铺了水泥。未干透的水泥蜿蜒长约10米,宽约1米半。新铺地面旁边,溅洒出了几处已干透的水泥斑点。我忽然感到,这点点滴滴的水泥斑不正是修路汉子淌下的汗水和滴下的鲜血吗?这些外来工只有微薄的工钱却干着苦力,默默地为这个城市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而在当下,这群弱势群体的人生真的是他们一种不能逾越的宿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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