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深夜,柏煜独自一人开着一辆桑塔纳回到了成都,他匆匆吃了几口饼干之后就和衣而睡。
“我曾经是严重的失眠症患者,但这几天我睡得很香。”柏煜对记者说,终日的奔波与过度的疲劳让他心力交瘁,他不是做生意,也不是在旅游,他只是如今四川众多志愿者中的一员。
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只是在尽自己的责任。
“做有意义的事”
记者面前的柏煜,微胖,头发有些卷,由于休息不好导致黑眼圈严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后歪歪的贴着一张白底红字的纸张,上面写着“救援志愿者”。
柏煜是北京康复之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在北京经营着这样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企业,目前已经在北京有了24家连锁店。“我这次跑出来,公司生意是受到影响,但是我是个公民,在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站出来。”柏煜说。
柏煜是在 5月12日听到地震这个消息的,他形容,听到消息时就像心口上被蛰了一下,“悲伤从心底涌出来。”
他最初是准备捐献物资的,但后来他开始担心这些物资能否及时运送过去,于是拍板:自己带领员工亲赴灾区将物资捐献给受灾群众!
5月14日,经过公司内部报名之后,柏煜先派了4个人带着十几万元现金奔赴灾区。这4个人都是柏煜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其中一个原来是骨科医生,一个是退役的武警,一个原来是部队的卫生员,一个是力气很大的独臂,“每个人特长不一样,但都可以给受灾群众帮助。”柏煜说。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他准备先在当地采购一批货物以应急之用,随后再从北京运大批货物,但两天之后到了成都,柏煜却发现采购的货物无法准时送到灾区。“我们对交通不熟悉,也没有运送货物的卡车,一时间工作陷入了停顿中。”他说。
后来柏煜联系上了成都的红十字会,红十字会答应将提供车辆,但后来由于救援任务紧张便取消了。无奈之下,他去找成都广播电台,在无线电波中,柏煜的求救在无数的听众中传播,迅速得到了回应,上百人打电话给柏煜愿意提供帮助。“都是免费,我给的哥钱,他现场就给我翻脸了,说‘嘿,你不把我当人看?’”柏煜说。
柏煜平时非常爱看《士兵突击》,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引用剧中主人公许三多的话,“要做有意义的事。”
不抛弃,不放弃
事实上,柏煜此行见记者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弄张通行证,好把物资运到灾区。“你知道的,为了防止可能扩散的疫情和余震,如今灾区很多地方已经封路了,没有通行证的话,根本就进不去。”柏煜发愁地说。
柏煜这几天又从北京运了两货车医疗器械过来,尽是些轮椅、担架、输液架、注射器什么的。“你不要小看这些东西,灾区不仅需要药品,但更需要医疗器械,比方说输液架这个东西主要是挂吊水瓶子的,你不能总让医生帮你举着吧?这些细节往往是大家容易忽视的。”
如今,柏煜在号称亚洲最大医院的成都市华西医院急诊处对面开了一个小店,专门免费为灾区供应医疗器械。“经常是整车整车的拉走,刚开始也有统计,后来就基本不统计数量了,时间就是生命,我不能去计较些什么。”
然而这个情况在这两天开始改变,由于余震和疫情的原因,志愿者的车队无法再进入一些受灾严重的灾区,救助行动的中断让柏煜心急如焚,他开始想各种各样的招,和红十字会联系,和NGO联系,甚至想过刻萝卜章,但最后都放弃了,“这时候,总不能跟政府添乱对吧?”
而此时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也在困扰着柏煜,由于信息的不对称,他无法获知每个灾区紧缺的医疗器械情况,“我需要知道哪个灾区缺货?缺什么货?缺多少?”
柏煜试图说服其他志愿者,投入到信息收集的工作中。“但很多志愿者对自己有过高的期望,希望能救死扶伤,类似于收集信息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更多的时候,柏煜感觉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医疗器械这个圈子里,目前他还没有见到同行在四川灾区“做这样有意义的事”,他在当地采购的医疗器械也往往要比平时高出一倍,当地政府也把它排斥在救援队伍之外。但他仍然时刻告诉自己,更多灾区的兄弟姐妹等着救命,自己要坚持住。他仍然用《士兵突击》中许三多的话勉励自己,不抛弃,不放弃。
(文:叶文添《柏煜:一个普通公民的救灾历程》,《中国经营报》2008-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