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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龙集团:撑死的骆驼

 

浙江江龙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位于“中国第一纺织重镇”浙江的绍兴县,是一家集纺织、印染、服装、贸易为一体的大型纺织企业,员工4000多人,2007年销售额为20亿元。江龙董事长陶寿龙,2000年白手起家到绍兴发展,2006年就打造出海外上市公司,创下了令人炫目的辉煌。国际金融危机暴发后,江龙于2008年10月停产倒闭。江龙成为中国民营企业中又一个快速扩张又轰然倒下的样板。

 

江龙的兴衰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大学毕业后的陶寿龙回到家乡,从事纺织印染方面工作。2000年,他来到绍兴,在柯桥的华宇印染纺织集团当业务员,做外贸生意,有很强的业务能力。2003年,陶寿龙和严琪(陶的妻子后任江龙总经理)加入浙江南方控股集团,负责旗下一家外贸公司,这是他迅速发家的转折点。南方控股集团成立于1979年,老总徐顺兴靠做纺织和印染起家。集团总资产超过30亿元,形成集聚酯化纤、织造、印染、缝纫服饰为一体的一条龙垂直发展产业链。之后,徐顺兴在绍兴滨海工业区兴建新厂。在此期间,徐顺兴意识到印染行业将迎来一波下滑趋势,赚钱将越来越困难,因此,有意将建设进度已经达到60%的滨海新厂出让。在难以找到买家的情况下,徐顺兴将该厂转让给了当时并没有多少家底的陶寿龙。这一笔买卖为陶寿龙的发家打下了重要基础,原属于南方控股集团的这家滨海印染厂,成为后来的江龙纺织印染有限公司。2004年8月,江龙纺织印染有限公司正式投产,2005年实现销售额6.2亿元,净利润7000万元。江龙印染经营得有声有色,这加剧了陶寿龙的扩张欲望。2006年9月7日,江龙以“中国印染”之名在新加坡主板成功上市,发行1.13亿股,发行价为0.27新元/股,当天,股票以0.40新元/股开盘,陶寿龙也因此一夜成名,迅速成为绍兴印染行业的龙头老大。陶的成功被抹上了各种炫目色彩,在没有任何基础、短短3年就把企业做成上市公司,这的确令绍兴的企业家们大开眼界。

江龙在新加坡上市后,快速扩张欲望更甚,陶提出要如法炮制另一家公司到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江龙引进特宽印染生产线10条,最终只开了6条,其余都空着。为了预备上市,江龙抽调各子公司的流动资金,严重影响了正常生产。2007年,江龙的流动资金严重不足,拖欠货款和员工工资已经影响了江龙的声誉。2007年底,绍兴某银行收缩其贷款1个亿,到期贷款也不能转贷,无奈之下,公司向民间借高利贷,以6%—9%的月利率公开向多个个人和杭州、绍兴的多家单位募集资金达8000余万元,造成本金近7000万元无法偿还。陶寿龙、严琪为隐瞒江龙上市公司真实财务状况,逃避相关部门依法查处,指使工作人员将相关会计凭证烧毁,造成严重后果。

2008年10月4日,江龙董事长夫妇失踪;10月7日,江龙全面停产;10月8日江龙海外上市公司“中国印染”在新加坡发布了公告,请求暂停交易。10月8日,新加坡“中国印染”上市公司停牌股价为0.025新元,与2006年9月7日的发行价相比,已不足十分之一。10月17日,江龙董事长夫妇在广东准备偷渡时被抓捕;11月19日,绍兴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对陶、严二人批准逮捕。

在江龙出事后,绍兴县政府强势启动了对江龙的重组,但经过盘账后参与企业发现,江龙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没有人敢接盘,重组没有结果。

江龙集团关停后,11月2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中管辖了江龙系列案件的审判和执行,成立专案组,办理相关案件1400多件,确认债权12亿元。12月28日,绍兴中院依法对江龙及所属企业财产进行拍卖,成交额为6亿5千万元。12月29日法院对《关于江龙控股集团及所涉企业执行案的分配方案》举行听证会,取得了债权人的理解和支持,发放拍卖所得款,受到损失的供货商说,“以后借钱一定要多长几只眼睛,不至于稀里糊涂被套”。剩下的问题是,银行贷款怎么办?连带担保责任如何追究。曾经显赫一时的江龙,已成为民营企业失败的典型。

暴富后的通病:多元化

盲目扩张,企业必然走向衰败。江龙只用了短短3-4年的时间,就发展壮大到全国印染行业的第一,看起来像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典范,其实根基不牢,面对金融海啸出现的恶劣环境,江龙倒下来是必然的。在经济偏热的环境下,许多老板目光短浅,急于做大,有的甚至怀着一种赌徒的心态,不计后果,必然导致昙花一现的结局。前几年,政府希望民营企业做大做强,许多民营企业也是先扩大规模,后研究竞争力和做强、做优问题。浙江一些头脑清醒的民营企业老板说,我们应该告别“野蛮”成长,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厚积薄发,要打造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先做强再做大。企业做得越大,风险就越大。企业规模大小并不是本质问题,企业的盈利能力和抵御内外风险的能力才是发展的关键。企业由小到大的成长,需要一个过程。急于求成,拔苗助长,违反规律,必然要受到惩罚。

资金链断裂是企业倒闭的导火索。江龙为了上市,孤注一掷,把所有资金连同子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抽上来,再加上银行抽回贷款,缩减贷款额度,江龙现金流和正常运营受到严重威胁。事发后,几千员工两月未领薪,讨薪队伍一度造成交通堵塞。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江龙基本没有准时发放过货款,300多家供应商几乎有数十万到数百万的欠款不等,最多的一家债务达2000万元。据江龙职工反映,由于欠款,供应商不肯发贷,从2008年6月之后,车间里开始缺少原料,染料、助剂、柔软剂都常常没有。由于频繁缺少原料,工人们上班就只能干等着,什么时候原料送来了,什么时候开始干活。当讨债者进来哄抢时才发现,2008年从日本买来的印花机因没有原料,原封未动。

据绍兴审计局报告,江龙总资产约22亿元,2007年销售额20亿元;总负债22.17亿元,负债大于总资产,其中银行贷款12.81亿元,社会性借款5.87亿元,供货商欠款1.5亿元,建筑工程余额0.2亿元。部分银行抽贷和高利贷追债,是江龙集团资金链断裂的直接原因。包括没到期的贷款、信用证在内,江龙在银行的授信余额为11.3亿元,涉及浙江、上海等地的14-15家银行。最让人头痛的是民间借贷,陶寿龙最后的一笔民间借款,本金只有7000万元,但利息却高达1.1亿元。2008年8、9月份,民间借贷债权人听说江龙出现危机,开始上门逼债。9月后期,陶寿龙几次开会都要临时更换会场,以躲避债主的追债。处在追债压力下的江龙,又如何稳健的生存发展下去呢?在一片恐慌中,陶寿龙夫妇,选择了逃避。

其实,像江龙这样的企业很多,依靠向银行借款来实现高速扩张。在金融危机的影响下,有的已经向江龙一样陷入了困境。有许多企业仍在利用民间融资,情愿支付高利贷,这样的发展方式,实在是值得研究,最好是一家一家的一件一件的采取切实措施,改变这类企业被动的风险极高的不稳健的发展方式。江浙地区的连环担保,也必须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不然的话,江龙这一类企业破产,所有在政府动员下为江龙贷款作担保的企业都将面临不可解脱的还债危机。

 

(来源:《天津中小企业》、《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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