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辉集团董事长孙振耀
2009年4月17日-19日，“博鳌亚洲论坛2009年年会”召开，本届年会的主题为“经济危机与亚洲：挑战与展望”。以下为博鳌论坛官方网站与海辉集团董事长孙振耀对话实录。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欢迎大家关注博鳌亚洲论坛，关注腾讯在现场为大家带来的报道。今天很高兴邀请到海辉董事长孙振耀先生跟大家聊聊金融危机，聊聊博鳌当中的见与闻。先有请孙振耀跟大家打声招呼。
【孙振耀】：各位腾讯网友，大家好，很高兴与大家在网上见面。
【主持人】：我跟振耀在2008年9月份探讨过金融危机和两会的话题，孙振耀告诫同行有A计划和B计划，不管什么时候B计划都是备用方案，随时为坏行情、坏情况做打算。今天想围绕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走一步，金融危机从雷曼兄弟倒闭到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金融危机当中，企业为自己、为行业所做的反思和检讨有哪些可以和大家分享？
【孙振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话题，上次我提到有计划A和计划B，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我们在内地做了很多检讨，采取很多行动。我总结有几个感想。我觉得不管是计划A还是计划B，公司平常的基本功必须练好才行，基本功也是危机发生之后，据我自己所负责的企业以及我观察的企业都有不足的地方，总的来说有三个方面：
第一方面就是我们对市场信息的掌握程度，也就是说在第一线有关市场的情报或者信息采集都不足。为什么我觉得不足呢？事实上任何企业经营业务，一定市场上有很多人员在活动，他们的信息能不能及时，而且畅通的反馈到公司决策高层，这是挺值得反思的地方。因为高层也许都倾向于听好消息，对一些危机开始前阶段的不好消息，可能会主观或客观地过滤掉了，这是我们值得反思的，如果我们现在回顾当时听到的事情，已经有不少的征兆告诉我们，危机可能会发生。
第二方面，在我们看到危机的时候采取一些决策，我们发现很多信息系统所提供的信息细腻程度不够。譬如说通常谈到公司运营成本，谈公司的投入，但如果今天做成本控制，不能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必须根据不同的情况做不同的决策，我发现信息的细腻程度不够。比如说每个客户的获利程度，好的客户、优质的客户，或者优质的项目有哪些，或是人员的生产力，每个地区人员的获利能力是怎么样的，我发现细腻程度不够。决策很容易变成一刀切，一刀切容易造成长远的影响。
第三部分是整个决策的模式，我刚才所提到不管信息的细腻程度还是市场反馈的信息，公司怎么建立一个更畅通、更及时的渠道，让信息进入决策的环境里面，而在决策的过程当中，也许从今天开始就要告诉自己养成习惯，除了每天听到好消息以外，一定要问一句话，有哪些坏消息，需要拿出来思考。
【主持人】：金融危机刚刚开始的时候，在雷曼兄弟倒闭的过程当中，我们看到股市急速下降，用过渡恐慌形容也不为过。在后续调整当中，刚才振耀提及，有时候会矫枉过正的情况发生。从一个企业普通的员工来看，我会考虑一个问题，既然振耀提到下级的看法、普通员工的信息不能反馈到上面去，矫枉过正的情况也是一样，员工的信息也是无法反馈。
【孙振耀】：是，所以刚才谈到这种事情是基本功，透过这次的危机，我希望包含我自己所负责的企业，希望更多地反思这件事情。而且这件事情不只是金融危机时候需要这样子，在平常也要具备管理和沟通的机制。
【主持人】：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刚刚采访英特尔董事长贝瑞特先生，他一直强调在金融危机需要投资未来，振耀您所观察到的情况当中，对于未来的投资、发展的投资有在持续的进行或者根本少得可怜？
【孙振耀】：我觉得有一个先决条件，如果企业强调未来的投资，要看能不能渡过现在的阶段，如果说今天公司的财务情况也好，融资的渠道也好，让它判断能够渡过这样的阶段，是要思考新的机会在哪里。任何危机的发生不能只是单纯就这个渡过危机看这件事情，要更关心危机渡过了以后整个产业结构、市场结构、客户情况、需求会不会因为危机而改变，这需要判断，需要很多的信息采集。但判断的结果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去掌握您所看到的新机会，那就是所谓的投资。
【主持人】：从投资话题谈开来，在金融危机当中衡量企业新的对比指标是不是已经变成我们不再看谁的发展速度快，而看谁欠债少？
【孙振耀】：不仅是谁欠债少，很多人关心现金流，企业储备的现金，或者现在有要求，如果从今天开始没有收入，企业可以支撑多长时间，是半年、一年还是两年？还有公司的现金流是正还是负，所有关心都是短期的问题。但是我认为，不该只关心现金流问题，还要关心另外一个事务，叫比率问题。因为企业面临金融危机的时候，这次很多公司得到教训，就是怎么调整资产结构，面对金融危机。现在提出轻资产公司的理念，轻资产是分子分母的关系，分母可能员工人数，分子是营收或者利润；分母可能是总体的资产，分子有可能利润，计算以后你会发现，很多公司探讨怎么降低资产，在利润和营收不影响的前提之下。这有什么好处呢？你的响应时间会快，弹性会快，也就是说面对危机调整资源的时候，调整速度比人家快，这种轻资产的观念，把公司资源摆在自己的核心必须具备的资产上，把次要的外包出去，或者由第三方来做，这个观念是我最近碰到不少企业，都在探讨的共同问题。因为企业碰到危机要裁员，这是挺痛苦的事情，而且响应时间一定比别人慢，我觉得更关心的是，这家公司是不是符合某种范围的轻比率还是重的比率，这也是重要的。因为可以看到这家公司现在可以支撑多久以外，还观察到将来任何危机的响应速度如何。
【主持人】：我想明确一点，振耀所说的轻资产公司和之前媒体所报道的轻公司有什么差别？
【孙振耀】：很多人把轻公司和网路公司划上等号，我觉得轻公司不见得就是轻资产公司，同样轻资产公司也不就是轻公司。我谈“轻资产”不是简单一句话轻公司而已。我认为企业面临机会和面临危机的时候响应速度，其中一个就是运用资产的弹性和运用资产的速度如何，越重的公司调整起来越难。而且是一个比例关系，每个行业有每个行业的比例，如果纯粹服务性公司，分母可能是多少的员工数，员工数越高的公司，营收比例越低，我们可以判断对机会和危机的响应速度比较慢，所以这是相对的观念，当然不能跟.COM公司划等号，但是.COM公司肯定资产比较轻，应该以这样作为判断。
【主持人】：企业在金融危机当中大家更多地探讨哪一个词和金融危机捆绑在一起，就是“创新”两个字，金融危机一方面是投资问题，另一方面要不断地注重自己的技术创新，中国政府一直鼓励企业由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升级，我不清楚在这样的危机当中是阻碍这个过程是推动这个进程？
【孙振耀】：答案是两面的，一面的答案是他会阻碍，因为危机发生的时候，很多人不敢轻易地采取一些有风险的决策，更多是保守的决策，所以肯定对创新是一个灾难，甚至很多公司停掉创新的尝试性项目，因为的确不知道未来变成什么样子。另外一方面对创新起到推动作用，因为有些产业发现，金融危机让他们在未来很难面对新的竞争，必须寻求转型，转型就是压力造成创新的动力。当然，哪些产业属于保守型，哪些产业属于有更多压力推动创新，每个人有自己主观的看法。我自己认为，我个人关注科技产业，我觉得肯定会面临因为压力必须产生新的创新模式的产业，因为消费者的需求会因为将来改变。举个例子，比如消费者目前更关注不再是过去不断增加的功能，更多关注实用的功能，以及更实惠的价格。举个例子，过去创新是放在功能上的创新，现在放在观念和产品设计和新的市场需求的创新，我想这是一个例子，因为我负责的产业一个是集成电路，一个是外包，两个产业不一样。
【主持人】：我想振耀从的话明确一步，您举的例子是现有的互联网公司从中焕发新的模式，还是新创办的企业从新模式中焕发出来？
【孙振耀】：新公司的机会点不一样，以互联网为例，假设网络广告量正在下降，因为很多人不外出，线上娱乐会更好了，大家不愿意花钱到外面去了。环境改变了。所以就是我刚才讲的产业，因为这样有压力，必须创造一些东西，改变它的经营模式。如果今年我们谈半导体产业的生产，这种产业是产能不够就关灯，停止生产线，产能回来再开灯，重新生产，这种产业要谈的更多是保守、储蓄能量，等量回来以后能够稳住所有生产量，这是两种不同的模式。
【主持人】：振耀作为一个职业经理很长的时间，金融危机开始之后的时间，在您的职业生涯当中形成怎样的对比？
【孙振耀】：我觉得心态不一样，以前职业生涯当中危机发生是被动的，被动是等于总部告诉我们2009年是裁营销费用还是裁人员，或者停掉什么产品，或者改变获利指标？根据指标、决定去执行，如果要裁员，就必须按照指标裁，如果调整产品就按照指标调整，我更多思考是怎么这个过程当中不会伤筋动骨，影响之后的长久发展，这是一种思维方式。现在我带领的公司，我所想的是，到底我们应该调整什么地方？我们决定是不应该裁员，也可能是应该裁员，刚才提到研发项目应该停，还是改变研发资源，到另外新的领域里面去，我们应该调整每个人的指标，或者应该拿到一些指标，是不是应该把组织结构调整，面对新的挑战，我的思考是这种层面的思考，这两种思考的心理素质以及所具备的知识能力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很难判断哪一个比较艰难。
【主持人】：振耀负责的两家企业当中，您感觉哪个企业率先实现新的复苏和增长？
【孙振耀】：我负责海辉做外包服务，这个企业的特点是除非我们的业务消失，宣布公司倒闭，否则要不断运营，外包的业务是不会停的。差别只是客户帮我降低成本，价格要降低。好的一面是我不做了，你帮我做，因为你做可能更便宜，效率更高，所以外包服务所受的冲击有，但不是那么大。我觉得利大于弊，因为新资产的模式让很多人思考，我是不是应该采用这样的模式提高资产应用的效率？如果集成电路的话，因为它是一个一个产品，它的复苏有赖于消费者愿意花钱的信心。因为电子产品大部分都不是必需品，像手机一年一换或两年一换，还有电视机能不能晚一点换，这取决于信心的问题，信心的问题通常是滞后的，要很多指标好看以后老百姓才愿意花钱，我判断电子产业相对于来说应该影响稍微远一点。
【主持人】：我们有一个问题，聊到最后把这个问题改一下，一开始我想问的是请振耀讲一下金融危机的发展态势，是继续乐观还是保守？刚才场外跟振耀沟通这个问题，我想请振耀分享一下，您与主流经济学家沟通时候获得的信息，跟大家分析一下。
【孙振耀】：作为一个企业的经营者，我当然跟很多人都一样，对未来经济的发展形势非常关心，我也看、也听，也参与很多讨论，总是想听到一个像算命一样的判断。我必须坦白承认，今天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我没有得到一个很实在的说法，就是对未来的趋势会是怎么样的。而且很多所谓的学者、专家，自己的说法是否定自己的，每一段时间改变一个说法，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唯一的说法是一致的，就是对过去危机发生的原因是一致的，但是过去发生原因不见得可以预测未来。我提这个观点的意思是，企业经营固然要关心趋势如何，但不能完全相信趋势，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机会、危机可能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会发生，通过每次的机会和每次危机，不断反思自己，当机会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掌握得够好，我怎么努力；当危机发生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处理得更好，哪些该努力？让公司的基本功更扎实，有一天早上起床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明天是危机还是机会，因为我们有信心和实力面对，这才是企业经营最重要的心态。
【主持人】：因为时间的关系，我们要结束这场访谈，谢谢振耀。
【孙振耀】：谢谢！
来源：博鳌论坛官方网站 时间：2009-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