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太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这条道路,成了方太管理探索和发展路径的全部起源。
受惠于“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茅忠群与父亲——享有“世界点火枪大王”的茅理翔签订的协议:一是搬家,把企业从小镇搬到慈溪开发区;二是搭新班子,父亲的老部下一个不要;三是“闹独立”,项目决策由自己说了算。
茅忠群这个“富二代”注定要走一条与父亲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选择走高端路线
经过市场调查,当时的抽油烟机市场,全国共有三四百家企业,但是产品都 “集中在中低端,只有高端市场是空白”。其次,这个行业与彩电等行业相比,本土企业具有跨国企业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油烟机、中国烹饪文化的特殊性,爆炒油烟大,国外的概念在中国就不好使”,而彩电等行业的核心技术几乎掌握在跨国公司手中。
就这样,茅忠群不自觉地运用了“蓝海”思维,选择了走高端路线。
“高端”不是一个模糊的“海市蜃楼”,可见而不可及,而是清晰可见,它必须要支撑起“更有意义”,才能让茅忠群 “舍得”成为科学家的巨大机会成本:“我们的目标是要和国际著名品牌,比如西门子这样的品牌产品来抗衡。抗衡的标准是方太的产品与同类的产品相比,要比它们卖得贵,销量还要比它们好。这在全中国的家电行业还没有一个品牌能做到。”碰撞出来的“25条”
1999年,方太在取得了较大的发展之后,从世界500强公司招募了“空降师”:人力资源总监来自日本美能达,企管总监来自日本富士施乐,销售总监来自美国可口可乐,热水器业务总监来自德国西门子。一方面,500强培训出来的职业经理人在职业道德上犯错误的概率要低许多,“国内比较鱼龙混杂,看不清”;另一方面,“他们可以给我们带来世界500强的管理方法”。
“我对西方管理也是非常了解的,我可以向他们学习。第二,我自己也看了很多书,包括中欧的EMBA我都学过。”
这个学习过程的重大成果就是“方太管理的25条原则”。他们将其定位在“方太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介于方太理念与制度之间;理念指出什么对公司是最重要的;制度明确规定员工的具体行为和工作流程等,并强制执行;原则为员工管理行为指明具体的方向和法则,尤其是没有制度规定的管理领域,并倡导自觉执行。”
“25条”是在碰撞中“诞生”的。“不同企业过来的人相互之间一沟通,发现还是有问题的。很多过来的人是在一个企业待了很长时间,比较单纯接受的就是这家企业的企业文化、思维方式,和另外一家跨国公司协作很难有完全共同的语言。”
茅忠群分别和他们沟通,并做好记录。他要构建一个集百家之长、并和谐共生的管理原则。他自己撰写讨论草案与大家讨论,形成共识。当“25条”最终颁布后,他说,忘记原来的企业文化,现在大家一起执行这个原则。
“三不”原则
“我们要打造一个跟西门子抗衡的高端品牌不是缺钱,而是要靠我们的企业能力、管理系统的打造,必须要沉下心来老老实实去做。”
不急于做大,每年保持20%~30%的增长率即可,这就是方太的路径选择。
愿景清晰,意义在先,这是方太的风格。
“老老实实”归结起来,有“三不”:不上市、不打价格战、不并购(品牌输出)。至少到现在,这三把经常被国人使用的“利斧”还未进入方太的战略列表之中。
上市利于规范一个企业的管理,但是,方太一直就相当重视管理。因此,上市对于方太来说,似乎就剩下负面效应,该敬而远之了。
“上市这个过程,就把三分之一的精力消耗掉了,而且这不是我喜欢做和擅长做的事情。一旦你做了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担心我会对这个企业热情降低,这将会成为企业最大的问题。”茅忠群说。
是的,企业如果仅仅存为一种财务契约关系的主体,成为一个没有人的热情的赚钱机器,那么,这必定是“言之无文,行而不远”的。
“有意义的事情”,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悬在上,时刻警醒那些诱惑的入侵。
其次,即便是战略投资者,其财务投资的本质无法支撑起方太的宏大战略和长远规划,“我们现在的战略不是急功近利。对方太二十年、十年的规划,他们脑子里是没有的。”茅忠群不想让别人对方太指手画脚,更不想因为上市而被股价“绑票”。
中西结合搞管理
方太近几年很受关注,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方太的孔子堂。
在方太看来,他们虽然不算大,但是在管理上却可圈可点。譬如说,方太在获得2006年浙江省质量奖和宁波市长质量奖,其得分不仅是史上最高的,而且比第二名高出许多。
“我们在西方管理体系上还是很扎实的,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再提升,光学西方是没有空间了,所以我们觉得还是需要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吸取一些东西。”
方太愿意实践,喜欢尝试。方太希望能让国学和大放光芒的传统思想为我所用,而不是仅成为一种谈资。
方太的儒家管理试验已经小有成就。
方太将员工的错误分为ABC三类,严重程度依次减弱,C最弱,譬如迟到早退就属于C类。以前,方太的做法是,迟到罚款20元。学了儒家思想之后,就对该制度做了创新。
方太取消了迟到罚款20元的规定。“如果犯了这个错误,我们要求主管找你谈一次话,谈话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你内心的羞耻感。任何人都怕因为这样的事情见主管。这样,我们今年整个上半年取消罚款以后,C类错误的违反率比去年上半年下降50%以上。”在茅忠群看来,美国式管理中的20元钱让人忘掉羞耻之心,因为“20元就像埋单了,我一点都不脸红”。
这样的“成绩”让茅忠群很振奋,当然,他也知道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会组建专门的队伍,带领方太逐步修正制度,用“五常”这把剃刀,剃掉与“仁义礼智信”不和谐的制度主义,为制度中注入东方的“魂魄”。
除了在全公司范围内宣讲儒家文化外,方太还要根据“仁义礼智信”的精神建立起以仁义为本的制度体系。至于何者为仁、何者为义,则需要通过协商讨论,协商者包括高管、中层经理,也包括职工代表。
“这就需要一个团队一直思考这些问题,最终达到儒家思想讲的中庸,即平衡点。”这个平衡点颇类似于现代西方经济学中的帕累托有效——除非损害他人的利益,否则你不能变得更好。
必须强调的是,方太选择了儒家学说,但不是独尊儒术。在方太的“理想国”里,“最终要体现在企业的竞争力上”。做这样的“实验”,就和它选择学习日本企业管理(如品管圈)并无差异。
尽管不言,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种可能性:茅忠群领导的方太会在未来创造值得仿效的 “方太管理模式”:这里没有争斗,只有在集百家之贤的基础上,为实现其“有意义的事情”所做出的创新之举。
(文:《“方太模式”集百家之贤再创新》,《生活晨报》2010-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