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钱晓华一直追寻着他的梦想；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充满爱的人，也是一个很有自我的、有信仰的人。尽管图书已经进入了薄利时代，但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社会人文理念，他卖的不是书，是在倡导一种文化。
——好友李大鹏说钱晓华
钱晓华是南京先锋书店的老板，他的书店获得了多种殊荣——“中国最美的书店”、“城市的书房”、“南京的会客厅”……但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精英书店”能否让这座城市更有思想。
走进先锋书店，就会闻到一股纯粹的书香味，可以像在家里一样肆无忌惮地翻阅每一本书。“一家书店往往能决定一座城市的高度，希望我的坚守，能给这座城市带来些什么。”钱晓华说。
在刚刚获得“中国最美的书店”殊荣之后，钱晓华又在为一个画展忙碌。5月28日，大画家尤无曲的百年诞辰画展要在先锋书店开展了。
钱晓华的先锋书店已经成了南京读书人的沙龙。与其说它是书店，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图书馆。先锋书店是由五台山的防空洞改造而成的，不经意会以为它是一个地下停车库。但只要你一脚迈进去，立即会被这里吸引。
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有2米宽，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大多是其他书店找不到的、社科人文类书籍，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茶杯。这些茶杯可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特有的。两侧的墙壁上挂的是世界名画，店堂正中间摆放了一溜沙发……书店在地下，没有窗户，晒不到太阳，但只要你进来了就不想走。
很多年轻人从书架上随意拿起一本书，在书桌上翻阅起来。没有人会上前打扰，没有人提醒，只要你愿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论什么书，随手翻阅就是。“我这里就是向市民推广文化的，虽然教辅类书籍很赚钱，但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人文、社科类书籍，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我亲手挑选的。”钱晓华走出大学校门已经快20年，但他依然坚持到南大去看书，在校园里看着松针，坐在草坪上阅读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和自己的阅读习惯有关，所以钱晓华选的书籍也比较“怪”，别的书店是什么赚钱就选什么书，而他坚持人文。
“书店就是我的一首诗，先锋书店就是专门为白领、知识分子提供书库的地方。”在钱晓华心目中，书店既是经营书籍的地方，但同时也肩负社会责任，具有公共精神，因此，在他的书店里，他倡导自由、惬意的阅读氛围。“在这里，市民大可以把它当成图书馆或者是学堂。为了市民阅读方便，我们特意买了沙发和100米长的木凳，看累了你可以躺在沙发上打瞌睡，可以享受这里的一切。”
钱晓华说，一年下来，因为读者翻阅而报废的书很多很多，最起码有几十万元。有的书翻坏了可以退还给出版社，但大多数只能是钱晓华自己为读者买单。
阅读的氛围很重要
“好多人到先锋书店，也不完全是冲着书来的。我们这里每天下午都有免费电影看。”钱晓华每天都有看碟片的习惯，他说他自己每天要跑步10000米，游泳1000米，看一部碟片，听一段音乐。在他的家里，收藏的碟片有几千部。
在自己享受之余，他也把碟片带到书店和读者一起分享。先锋书店里有一个电影放映室，每天给读者免费放映。“我们放的都是一些比较偏的电影，像卡夫卡、德里达、爱因斯坦等艺术、传记类。我们从七月至十月都在举办独立电影节，会请电影界的名流走到观众当中与观众交流分享电影观念。”除了放电影，先锋书店还有很不错的乐队，每年都开办音乐节。
电影、音乐，还有就是各种各样的“沙龙”和展览了。每到周末，先锋书店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沙龙，有的是名人讲座，像贾樟柯、朱天文都曾经在这里举办过沙龙。“贾樟柯来了以后，忙得汗流浃背，当时追着他签名售书的队伍排好长好长。”回忆起沙龙的一些场景，钱晓华自己笑了，颇有几分得意。“我们这里每个月平均举办4场沙龙，有的是学生团体办的，有的是科学松鼠会的会员办的，还有的是喜欢读书的人办的读书分享会。这些沙龙主要是提高年轻人对科学、图书的认知度，都是公益性的。”
书店的艺术长廊也不空着，曾经举办过老南京图片展、民国南京图片展、南京大屠杀图片展，这个周五，还有国画大师尤无曲的百年诞辰画展，尤无曲的孙子也将来现场助阵。
现在是南京人的“会客厅”
你说它是书店？但它除了买书、看书外，还可以看电影，有各种文化、科学沙龙，让你目不暇接。钱晓华说，“我这里就是南京人的会客厅，很多人聚会的地点都选择在这里。”
名声在外，不论远近，很多人慕名而来。去年“湘妹子”胡彬彬应朋友的邀请到南京游玩，本来朋友把她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但是，她一到先锋书店就走不“动”了，“我在南京呆了4天，结果3天都呆在先锋书店，书店还没开门的时候我就早早地来了，书店关门我才离开。最后一天，朋友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把我拉走了。”胡彬彬说，她从小就喜欢读书，没想到南京居然还有这样一家特立独行的书店，你想看啥就看啥，没人说你，卖的书籍也都是一般书店里看不到的。旅程结束，小姑娘也爱上了南京这座城市，不久之后，她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有一次我刚走出书店大门，就遇到三个姑娘。当时姑娘们一看到我就尖叫‘钱晓华’！她们都是北京的，听南京的朋友说有一个先锋书店是全国最美的书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特意赶来看看。”钱晓华得意地笑，先锋书店有超级多的“粉丝”，像这样千里迢迢赶来观看的人很多。
还有人在先锋书店相识、相知、相恋。“有一次，我还遇到一对年轻人。当时，那个男孩和我说，‘钱总，我想邀请你去喝喜酒。’我好奇，问他为什么？他用手牵了一牵身边的女孩，告诉我，他们俩就是在我的书店里认识的。”这对年轻人，钱晓华至今还有他们的电话，男方是南大的老师，女方在一家银行工作。结婚后，为了酬谢“红娘”，这对小夫妻还给钱晓华送了小礼物。
“说真的，如果没有先锋书店，很多人会感到孤独。不知不觉间，先锋书店成了南京的文化地标，很多人把约会地点放在了这里，很多人想找书籍，要是别的地方找不到，就会到这里来。”钱晓华说，他的目标就是把先锋书店办成南京人的“会客厅”，给大家提供灵感，为这座城市提供正面的能量。这个目标如今已经实现了。
在南京城流浪的先锋书店
先锋书店如今已经14岁了，回想过去的经历，钱晓华坚毅地笑。“坚持自己的理想不容易，我每天都看着很多民营书店在眼前倒下，感到每天都危机重重。”现在先锋书店的总部在五台山，面积3860平方米，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的店面正常营业，每年需要投入1500万元。由于人文类独立书店读者比较小众，每天买书的人并不多，再加上网店的冲击，“我现在只能是维持收支平衡。”
先锋书店起家的时候，南京的“新知”、“耕耘”、“作家”、“国学”等人文类书店还红红火火的。当时卖茶叶受挫的钱晓华打起了书的主意，考察一番后，把店址选在了太平南路。“当时一共投入了6万块，一半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最初的书店只有17平方米，10个书架。卖的就是社科人文类的书籍，也有特价书，是中国电影、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店虽然小，但人气很旺，韩东、苏童、朱朱，还有南大的很多学者都到那里去淘书，最好的一天，营业额能达到9700元。”
但是由于拆迁，先锋书店在两年内搬了三次家。有一天晚上，一个人醉酒开车撞进钱晓华的书店，第二天早晨一看，书店整个面目全非。1997年，先锋书店把“家”搬到了南大广州路儿童医院边上二楼，当时店面97平方米，不到一年又租了一间257平方米，之后又发展成437平方米。“野心勃勃”的钱晓华想到了扩张，于是在2000年在奥体开办了物流，并且在全省开联合体店，但是4年后，因为亏本，钱晓华不得不关了物流……
2001年，先锋书店在东方商城负一楼开了分店，但几乎无人光顾，只好失落地关门。2002年，钱晓华想在夫子庙竖起“精神殿堂”，于是在夫子庙办起了先锋书店，当时店长160米，宽14米，人称中国最长的书店。理想是神圣的，现实是残酷的，2年后，这个“先锋大道”终于难以支撑，关门大吉，亏损200多万。装着一卡车书狼狈回到广州路，钱晓华说他流了一路眼泪，他痛的不是钱，而是他受伤的理想。
“很多人以为我是千万富翁，其实，我没有钱。我曾经在一张办公桌上睡了8年，因为怕亏本，我白天在书店工作，晚上睡在办公桌上。”如今，“新知”、“耕耘”、“作家”、“国学”已经一家家关门，而钱晓华依然在坚持自己的文化理想。
“风雨中，我只带上我的信念，我觉得一切付出和努力永远会被人铭记。”钱晓华是诗人，但以上的表白并不是诗，而是他14年作为一个从不放弃理想的文化书商的脚印。
（文：胡玉梅《先锋书店老板钱晓华：真正的先锋一如既往》，《现代快报》2010-0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