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贯羞涩的笑容，昨天，46岁的先锋书店老板钱晓华在北京捧得了全国民营书业评出的中国2009年度最美书店奖，这是继先锋2006年度获得中国民营书业文化贡献奖之后又一重奖。

有着“南京文化地标”之称的先锋书店，说白了是个庞大的4000平米的地下室， 由五台山防空洞改造而成，但凭着钱晓华这些年近乎执拗的坚持，它成为了南京文化人的一个精神栖息地，它的精神影响力已然超越了一个书店。

熟悉钱晓华的人都笑称他是活在当代的“堂吉诃德”，举着人文理想的大旗，即使常常冲得头破血流，也不放弃一个读书人的执着。当教辅书的巨大利润让众多书店趋之若鹜时，钱晓华始终坚持：我不做教辅书，即使带给我超额利润，我也不愿我的书店人声鼎沸，我更希望她是个在安静中只听得翻书声的精神圣地。“大地上的异乡者”，是先锋进门的“导语”，也是这个不愿沦为商人的书商的文化情结和人文理想。

钱晓华的一天是这样开始的：在书店的咖啡馆喝完第一杯咖啡，浏览完当天的报纸，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剩下的时间在书店转悠。我问他，在地下室，每天见不着阳光，只有灯光，是什么感觉？他还是那样带着羞涩的笑，依然是带着金坛口音的普通话：很温暖的感觉，比在阳光下还要温暖的感觉。或者说，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我的阳光。

钱晓华南大毕业去了省级机关，后辞职下海，做茶叶生意，生意失败后开办了先锋书店。最初的先锋书店在圣保罗教堂对面，仅有17平米，某晚有人醉酒驾车撞进书店，书店当场“粉身碎骨”，钱晓华挪揄说那真比中奖还难。但就是这个在马路上很难被人注意到的小书店，短短几年中其学术影响力在圈内已小有名气，连苏童、叶兆言等名家也常常光顾。

在钱晓华心目中，让他最难忘的是那个最终夭折了的夫子庙“先锋大道”。它长160米，宽14米，用一句广告语，是中国最长的书店，可以骑着自行车来回奔驰。钱晓华当年的理想是，在夫子庙这样一块市井之地竖起一座精神殿堂。理想是神圣的，现实是残酷的，2年后，“先锋大道”终于难以支撑，关门大吉，亏损200多万。装着一卡车书狼狈回到广州路，钱晓华说他流了一路眼泪，他痛的不是钱，而是他受伤的理想。

如今，五台山先锋书店让他重新找回了理想，而他，又让自己的理想在这防空洞的每一处呈现出最美的细节：书店里有100米长的艺术走廊，墙上挂着1000多张艺术照片，在100米走廊的墙柱子上雕刻着世界著名诗人的诗歌;收银台是用一千多本书堆积起来的，而且很多是50、60年代和80年代出版的书;先锋还有一个电影放映室，每天免费给读者放映一部电影;屋顶上的画都很大，有彼德莱尔、海德格尔、毕加索、梵高、布列松、罗丹思想者、非洲牧童，还有铁轨上坐着的男孩，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远方，思念的乡愁跟着铁轨一道远行……

先锋让读者最感人性化的是有三大休息区，将近200个座位，中午去逛先锋，不少读者都安静地坐着在翻书，听不到一句说话的声音，那份安静，会让你在内心产生出一份感动。问钱晓华为何要弄那么多休息区，作为店主，不是希望尽可能摆放更多的书么？钱晓华闻言，立即发表宏论——我不这样认为，顾客是需要受到尊重的。一个不懂得尊重顾客的书店，是家没有尊严的书店！

面临网上书店的冲击，实体书店的存活空间越来越小，民营书店更是战战兢兢，有资料表明，目前80%民营书店已处于亏损状态。艰难处境下如何找到突围之路？理想主义者钱晓华开始在坚守中转型。目前，先锋以自主研发为主的“文化创意产品”已达2000多种，创意产品创下年销售的9%，这是让钱晓华最近最感得意的一件事。

“我是一个不轻易被打败的人，我通过自己的书店治疗自己的创伤，风雨中，我只带上我的信念，我觉得一切付出的努力永远会被人铭记，我愿意为中国书业付出希望和勇气。”钱晓华是诗人，但以上的表白并不是诗，而是他13年作为一个从不放弃理想的文化书商的脚印。

（文：薛颖旦、王蕾《“最美书店”掌门人：这里每一本书都是我的阳光》，《新华日报》2010-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