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夏天,我孤身一人离开江苏常州去上海淘金。临行前我交了辞职报告,以表明我破釜沉舟、誓不回头的决心。
一下火车我买了份《新民晚报》,从眼花缭乱的广告中锁定了一个“秘书”的目标。第二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可当我在规定的时间前赶到浦东那家木业公司时,发现门口早已排起了几条长龙,而该单位只招20多人。我不禁暗暗叫苦。好不容易熬到晌午,终于轮到了我。我把材料递过去,可是主考官只扫了一眼便“客气”地打发了我:“对不起,您的专业不对口。”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就喊道:“下一位。”
这样的应聘参加了好几次,可每次都是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一晃快一周了,我还像苍蝇一样在大上海撞来撞去。看着日渐“消瘦”的口袋,我只好把“根据地”转移到一间更便宜的地下室里。
调整目标后,我终于找了两份工作:上午给某“商务公司”(未注册)推销劣质日化用品;下午替一家纯净水公司送水。前者有点“白领”的味道,因为按“公司”的规定,每个推销员都必须戴领带穿皮鞋,这样才不至于在进入居民小区时被保安挡在门外。可是这种工作一点也不轻松,我需要不停地说,不断地跑,否则连基本的业务量也完成不了。后者则完全是“蓝领”性质了,纯体力活。我负责的这个区地点很分散,而且任务量不小,一下午我须送40桶水。每次送到一半时,扛着沉甸甸的水桶往楼上爬,我的两腿便不住地打颤,身子发软,臂膀酸麻。有一户最远,住在29层,家中有一位老人和一个小保姆。我每次去,都会主动替他们换水,这让老少两人很感动。
每天晚上冲过凉水澡,都想蒙头大睡,可这是多么奢侈啊。灯光下我又开始了一版一版地在广告里搜索,完了还要再学一会商务英语。房间里又闷又热,瞌睡得要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在反复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可是事情毫无进展,我只得继续推销、送水。时间很快又过了半个月。我越来越焦躁不安。但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开弓已无回头箭,一定要坚持到底。
好运终于来了。就在我打算告别这个城市的前一天,我送了最后一次水。这是个星期天,那位老人的女儿女婿回来了,女婿是个老外。当我将水桶换好后,那老外说了声:“Thank you。”“My pleasure。”我顺口答道。就是这一问一答,立即引起了这几个人的兴趣。接下来的谈话是相当令人愉快的,我的英语还说得过去,能跟老外自由交谈。
几天后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到一家规模很大的德资企业上班去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