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登场
经过一段时日的暂歇,7月3日晚,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研究中心主办,云南万策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和本报共同承办的“中外名家系列讲座”迎来了它在昆明的第八场讲座,主讲嘉宾是曾被誉为“京城四少”之一的著名经济学家魏杰。
我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快10点,正是“幕间休息”,他在大口大口地喝水。我向他提出专访的请求,他比较客气地拒绝了我,说没有时间。并跟我说,“你把我今天说的记下来,搞成专访的样式不就得了?”
可惜,他这天讲的是“企业创新与核心竞争力”的问题,这个话题不适合我们这期对话栏目。
如果不是万策公司的大力帮助,我的这次对话有可能泡汤。第二天上午,魏杰在机场用餐完毕,在准备进入候机大厅的前十几分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还说,他从来不接受记者的专访,连《人民日报》的都不接受。其他人赶紧跟我说,魏教授累了,问点简单的。
好,也确实是些非常简单的问题。
没有寒喧,没有过渡,对话就这么开始了。而我感觉这次对话更像是一次辩论,我把一个个看似简单而又长时间困扰我们的实际问题向他抛了出去,不管我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一个幼稚可笑的小学生。到最后,可能都有点像抬杠了。不过,细细想来,人家的思维确实具有前瞻性,我们一直在考虑自己的难处,殊不知,好多难处是人为设置,如果跨跃了,前进的道路真的是无比宽广。
□ 困难在于好些机会大学生不去
A周末:现在大学生就业有一定难度,前段时间,国家又提出,鼓励大学生毕业以后当个体户,这跟你说的向市场要就业应该也有相通之处。
魏:对。这个大学生就业,国家不能包,(包了才)不正常。而且不能叫就业有困难,它的困难在于我们很多人不愿意干些事情,好些机会他不去,他总想着他是什么人他不能干什么。实际上是观念上的问题。鼓励当个体户——不能叫个体户,现在我们老讲这个话,就好像个体户低人一等似的。什么叫个体户,实际上就是自己创业,国家给你一些政策上的优惠。你看好些在太阳底下工作的人,他们的贡献多大呀!国外大学生毕业以后,都要经过这么一个过程,很正常。
A周末:向市场要就业的具体含义是什么?
魏:就是要进入市场,政府不能安排你。所谓市场就是企业,企业就是市场,进入市场整个过程中,市场来创造就业,不是政府。政府不能去管就业,政府是管失业的。你失业了,我给你发救济金,就业管不了,我又不办企业怎么给你安排就业?不可能啊!这是两个作用,弄错了!
A周末:那国家也要创造就业机会呀!
魏:国家创造就业机会是保障整个经济的发展,让经济增长得很快,这就是就业机会,而不是国家安排你就业,没这个说法,理解错了。在就业问题上,我们应该在强调政府责任的同时,也要促使人们通过自身的努力寻找就业机会。农民的就业并没有过多地依赖政府,非国有企业职工的再就业也并没有完全依赖于政府。
A周末:现在出现了很多种行业。
魏:对。隐形就业的人数增加了。什么是隐形就业?非单位就业、非组织就业的现象就是隐形就业。比如家庭雇佣保姆、个人雇佣秘书等,都并未在公开就业人数中显示出来,属于隐形就业。个人健康顾问、个人法律顾问、个人投资顾问等现在已经很多。随着社会生活的日益复杂化,隐形就业的机会会很多,应该看到这种隐形就业,也是就业。
A周末:那大学生可能会想,是不是现在大学生太多啊?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都用不着大学生了?
魏:没有这个说法。为什么大学生非要到政府去啊?大学生没有人多少的问题,它是素质的标志,不是多的问题。有人说大学生多了,这个不对。所以我想这个问题,是我们整个的没有进入市场观念。上大学就能就业?没这个说法。它仅仅是提供你就业的素质问题,不是你必然要就业的问题,还有一个市场要不要你的问题。市场经济,市场不要你,你就享受社会保障就完了。这是政策的事。
□ 哪里合适就到哪里去
A周末:大学生自谋出路当然是可以缓解就业压力了,还有没有更主要的目的?
魏:它不是缓解就业压力的问题,大学生自己创业是正常现象,全世界大学生自身创业的多得是,毕业后都是自谋生路,这就是向市场要,爱干嘛干嘛,哪个适合你你就干哪个,很正常。不要仰仗于政府,政府不管这个。
A周末: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我们的民营企业起点也就更高了。
魏:是啊!大学生不一定去政府,他当然就要选择适合自己的,包括民营企业啊等等!它都是一样的,那(企业)素质肯定就会提高。其实这在北京很正常,大学生根本就不到国有企业去,也不到政府去,他就去一些非常好的企业去。
A周末:他可以去外资。
魏:是啊,这就是观念问题。北京没人讲就业困难这个问题。
A周末:北京外资多、机会多啊!
魏:不是外资多的问题,它讲究人员流动。你可以到北京去,没人限制你去啊!
A周末:那要户口啊!
魏:不要户口啊,就业不需要户口啊!这就是昆明人啊,我来之后就深深地感觉到,开发西部不是把西部建得跟北京一样。它是靠人的流动,(流动程度带来)未来的差别是很大的。有人进入了最高经济圈,有人只能到次经济圈。靠的就是人的流动。北京从来没有要户口的问题,北京现在那么多人,好多都是外地人,北京现在是个移民城市啊。变化很大了!所以说,大学生就业一定要考虑这么一个问题,它是全国开放的一个市场,不是我在昆明毕业就在昆明就业,哪里适合就到哪里,我们大学生要有闯劲才行,应该像——我们现在叫民工,像民工闯三角洲一样,三角洲每年给我们提供1000万(人次)的就业机会,大学生为什么不能去?
□ 以后是高素质 企业的天下
A周末:私企的发展就目前来讲还很不均衡,很多还有家族式的,他们对人才的需求应该是最迫切的。
魏:对,私企对人才的需求很大。这个家族式的只是小企业,你要放眼全国,那么多好的私企根本不是家族式的,这个概念要调整一下,一想到私企就是排挤人的、不要人的,这是不对的。中国那么多好的私营企业发展都很好啊,已经都社会化了。
A周末:变为家族投资企业。
魏:对。家族企业和家族投资企业不是一个概念,家族企业是家族血缘关系决定人在企业中的任命,如儿子是总经理,老子是财务总监等等。家族投资企业是企业家族投资的,但运转过程是完全的现代企业运作,要引进社会职业经理人。我们的家族企业都要转向家族投资的企业。
A周末:那按你的说法,我们中国的私企普遍达到高素质了吗?
魏:那不能这么讲。私企也有差别,有的好有的不好,素质低的要被淘汰掉,不能生存,这是很正常的,所以叫洗牌嘛!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有的成长了,有的不行了。
A周末:要达到普遍的高素质要一个过程。
魏:首先要明确,这个普遍高素质是一定能达到的。国企也好,私企也好,素质低了,必然被淘汰。所以这个问题是一个历史的过程,也不能定哪天就到了,哪天就不是。你现在跟10年前相比,那时的私企是什么样啊?
A周末:也不好预测。
魏:这怎么能预测呢?也可能三五年就起来了,也可能十年八年,它素质提高也不断地会有标准,现在是高素质,也许过5年就不行了。高素质是一个历史概念。
□ 企业主要正视财富
A周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财富成了一个人是否成功的标志。而从杨斌、周正毅等富豪的落马,人们对中国的富豪又开始怀疑了。
魏:那不是都落马了,而且仅仅是福布斯排名的几个,那跟中国整个情况相比是极少数。不能因为这个就认为中国富人有问题,那是不对的。杨斌出问题不代表都出问题。不能有仇富心理。
A周末:你说过不相信福布斯排名。
魏:我说过,因为它并不能正确反映,有的人很富,它怎么没排上去呀?有的人不愿意进去,你怎么把他排上了?你怎么得到的信息?如果你仅仅从外部获得的一些信息去排,就排不准啊。而且这没有多大意义啊?你排这名次干嘛?没起到什么作用啊!
A周末:那为什么会存在这种状况呢?
魏:不是为什么,而是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A周末:但是排了。
魏:排你就排去吧!社会不公认,政府也从来没公认过你。这都是中介做的
事情,它要赚钱,而且我觉得它也没完全正确地排出来。
A周末:还有个企业主正视财富的问题。
魏:对一些大的民营企业家来讲,确实存在一个正确认识财富的问题:一是不能因为拥有财富而无视法律,不能以为“有了钱就可以摆平一切”;二是有了财富更应模范履行社会责任。然而有些人却忽视了自己的社会责任。如侵害社会、偷漏税啊都出来了。富人应该更有能力承担社会责任;三是拥有财富应该遵守应有的社会公德;四是拥有财富不能无视经济规律。经济发展是有规律的,不能有多大胆就干多大事儿,一个企业的成长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吹大,去年一个亿今年变成几十个亿,这完全违反了财富增长规律,我们有的人恰恰在这方面出了问题。
还有就是拥有财富不能无视学习,否则个人素质就无法支撑日益庞大的财富。在拥有物质财富的同时更要提升自己的精神财富。
□ 经济只是我研究的课题
A周末:有人从事经济研究是发觉它是一种分析方式,你呢?
魏: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不像一些伟人,他想得那么远,我就是想搞这个东西,没别的想法。我没想过我还能干什么,这个问题研究完了就完了。
A周末:你只是把它当做一个课题?
魏:是,不像有人还想什么诺贝尔奖啊,我从来没想过。
A周末:有的人他可能会把经济的领域拓展,通过经济来分析其他领域。
魏:他可以把他研究的叫经济学,但婚姻绝对不能进入经济。我不太赞成动不动把什么都划归经济,如果所有的都是经济,那人类就不叫人类了。经济学讲的是成本和收入的问题,婚姻也要讲收入和成本吗?那就已经不是婚姻了。
A周末:经济学家的一些观点,人们会觉得太新锐了,不切合实际,可能并不代表政府的一种思路。如果是这样,你谈出来之后,会不会觉得是在放空枪,引起一阵喧闹就得了?
魏:没有这个问题啊。他研究的结果就是他认为就是这个样子,他不代表什么。我可以发表我的意见,至于是不是搞,那是政府的事,你不能不让人讲话。
A周末:讲不讲是一回事,用不用是另一回事。经济学界一直都有这样那样的争论。
魏:很正常啊,100个人有100个观点。
A周末:人们评价你是“京城四少”之一。
魏: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谁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从来没把它当作我的一件荣幸来谈它。外边的评价有的是,还有骂你的呢,根本不用去讨论,个人有个人的想法。赞扬也不必沾沾自喜,批评也不必垂头丧气。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一样,信息来源不一样,不可能一个声音。所不同的是不要把这种声音当做“阶级斗争”就行了。
个人档案
1952年生于西安市。1977年考入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1979年大学未毕业提前考取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研究生,1982年9月研究生毕业后留西北大学任教。1984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系博士生,1987年毕业后留中国人民大学任教,曾任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研究生导师、教授、博士生导师,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经济系主任等职。1996年6月起任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科研所所长,中国国有资产学会副会长等职。1991年被评为国家级有特殊贡献的中青年专家。出版《宏观经济政策研究》等20本专著,主编的著作有10本,发表论文300余篇,曾获得全国性大奖多次。兼任数十家企业及十几个省市的经济顾问,15家大学的兼职教授。着重研究宏观经济问题计划与市场关系问题企业财产制度问题非国有企业问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