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美丽的西部
不留恋绿洲的许诺
跋涉,义无反顾地跋涉
年轻的心永远不怕磨难
“到西部去”——这是声音,是旗帜,是青春的呼唤,也是血液的奔腾。自6月份共青团中央公布了“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之后的短短13天里,报名者远远超出了预定的6000人,达到了43763人,以至于原定在月底结束的报名工作提前于6月25日结束。
2003年7月16日,是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的参与者正式签约的日子。
邹永杰下午两点才得到这个消息。这天下午,中国农业大学26名毕业生、中国林业大学23名毕业生都要和邹永杰一样,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仅在北京地区,像他们一样选择了西部作为自己大学毕业第一站的学生有289名,全国共有6000多人。
之前已经与青岛大洋公司签约的邹永杰选择了去西部。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选择去西部的毕业生都能像邹永杰这样幸运,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将拥有人生最珍贵的一段记忆——青春、西部、责任……
西部是我心中的一位美女
张 嵩(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旅游管理专业)
这个北京女孩高挑身材,笑起来无遮无拦。脖子右侧一只蝴蝶翩然欲飞(文身贴纸),中指套着一只诡异的银色戒指。
她要去西部?毕竟那是一个很容易和“贫瘠”“荒僻”等词汇联想起来的地方。张嵩仰起头笑了:“在我心里,西部就是一位美女,神秘,有资源;只不过现在经济拮据,无力装扮而已。”
张嵩是独生女,她曾担心西部之行可能受到“爱的阻挠”。拿到申请表,发个短信过去:“老爸,我要去’支边‘,您什么意见?“老爸回了话:”从小到大扶着你,一旦撒手就要摔跟头。舍不得,但也该你自己走了。“她成了44位林大申请人里的一个,又成为光荣的“1/23”。
第一次去西部是去年五一,会笔友。她很快发现西部也别有洞天——五台山、平遥,这些地方让她回来很多天后还记挂着。北京古城已经都市化了,可晋中晋南总有令人怦然心动的风景:随便一个街边小店,砍价时店主憨憨地笑。
从此西部成为少女的一个梦。她仍旧喜欢《花溪》,喜欢“淑女屋”和“撮一顿”的大聚,但这不妨碍对西部那种沉甸甸的喜欢。读报纸看新闻,只要关键词有“西部”,她就会留意,就连毕业论文也是关于西部旅游产品的研发。
张嵩是去内蒙古西部支教,现在的她对将要面对的生活无从了解。“偏僻?”她笑了:“马背上的课堂不是更有意思?”她变得严肃:“我知道是去支援,不是享乐。西部缺水,一个星期洗不了一回澡。临走前,我会把头发剪短。很晒,就带上防晒霜……去西部,我没有很复杂的感情或者瞻前顾后的思索,就是喜欢,就是想为她做点事情,在当地埋下一些种子,让爱西部、建设西部的人越来越多。”
一年后,明眸皓齿的张嵩会变成什么模样?能肯定的是,西部会因她们的青春而更美丽,那穿旧衣裳的“西部”美女,会在这些青年和他们后续者的努力下逐渐换上新衫……
西藏的音乐理想
马红玉(河北师范大学民族学院声乐专业)
纤细的身材、清秀的长相,初次和她见面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她和西藏人的粗线条联系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成为河北师范大学民族学院惟一报名去西部的应届毕业生,并在报名表上,特别注明要去西藏。
是什么力量让她如此义无反顾?
河北藁城一个普通乡村长大的红玉有着一副好嗓子,聪明乖巧的她从小就是农民父母的骄傲。考上河北师范大学民族学院声乐专业后,她和藏族同学朝夕相处,惊奇地发现每一个藏族同学不仅善舞,还有着天籁般的嗓音。但他们的音乐理论知识极度贫乏。同为声乐专业,藏族同学几乎没人认识乐谱。感叹与惋惜矛盾地穿插在她与藏族同学的交往中。她常常想,如果这些藏族同学从小能学习音乐理论,或许会有很多人成为出色的歌唱家。
在班里她有个来自西藏林芝的好朋友,一次在聊天的时候讲起林芝的美丽风光和独特的风俗,红玉很着迷,两人当即约定:毕业后去林芝!在那里教出一大批歌唱家!
很快就要启程了,红玉这些天更是常常在心中温习梦想:到西藏后要成立一个合唱团,给当地孩子们普及音乐知识。洁白的哈达、绚烂的藏袍、熟悉的藏歌,一个年轻的姑娘纵情高唱,歌声穿越蓝天白云向远方飘散,马红玉陶醉在自由的梦境中。五年的学习结束后,她决定把理想嫁接到西藏。
青春和“沙打旺”
王 洋(中国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平头,T恤。这个来自吉林郊区的男孩有些拘谨地坐在比较远的沙发上,两手紧握。他是北京少数几个被选中去西藏做两年志愿者的毕业生之一。
“我生活在单亲家庭。能吃苦。“王洋犹豫了一下,”其实母亲希望我平凡快乐地过一生,我也曾这样希望,可内心有种力量让我无法安静。“
那个普通的售货员,把两个孩子含辛茹苦地带大,白天很早去上班,夜里却睡不着。王洋听着母亲在墙壁那边翻身叹气,也跟着失眠。很小他就体会心酸,高一的王洋开始独自去另一个城市见父亲。火车上的20个小时,让他慢慢成长。王洋是个懂事的孩子,一般决不违拗母亲,从小到大不让她操心。可是这一次,他自己作了决定。
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刚刚开始在学校和电视上宣传的时候,母亲感觉到了什么,打来电话叮嘱王洋,不要去西部,最了解儿子的总是母亲。几天后林大开始呼吁毕业生参加“西部计划”,王洋也领了一张表。回宿舍想了整整一晚,A:西部有潜力。如果大家都留在大城市,人才过剩。B:母亲和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去了后一年看不到她们。
在A和B之间徘徊,第二天下午,他慎重地交上了申请表。
“我一直都是个平凡的人,总拿’平平淡淡才是真‘安慰自己。可是习惯了平淡,骨子里那股执拗总不能释放出来,很少有事情让我热血沸腾。我要抓住这次机会,可能它会激发出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他讲起自己看过的记录片:车子在戈壁一走几十里,看不到一丝绿色,忽然,在一个小土包顶端冒出一棵植物,当地人说:“那叫‘沙打旺’,风沙越大,它越旺盛。不需要水,一点阳光它就能生活得很好。”
这种坚韧的生命让人肃然起敬,甚至让人追随。王洋想更加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种植物。不是激情的怂恿,王洋自认为这是个现实主义者作的一个现实的决定。“希望我支援了西藏的教育,而西藏也’支援‘了我的人生。”
唤醒心中的天使
张文婷(中国林业大学园林学院旅游管理专业)
大家都说张文婷特别“稳”。得知这样的评价,张文婷笑了:“我比较内敛,嗯……还有,我比较能扛吧。“有一次一起吃大餐,结果全宿舍人都吃坏肚子,三个舍友都倒了,就张文婷没事般扶着她们上医院,来回几趟。等都安置好了,她才觉得两眼直冒金星……那次她烧到38.5℃。
可这个特别“稳”的女孩,拿到支援西部的申请表后,几分钟后就填好交了上去。她说这是蓄谋已久:”怕父母阻拦,所以先斩后奏。这是平生第一次自己拿决定。不想再耽搁时间,或者被旁人左右,我想做一回自己。“
张文婷很早就在关注贫困地区的报道。最早一次是看《凤凰琴》,偏远山区的老校长每天给几十个学生娃娃做饭,仅有的两位教师还要负责接送学生,工资拖欠……可红旗每天升起,国歌每天用竹笛演奏。
张文婷喜欢这片子,不仅被感动,而且崇拜那种精神,希望能像他们一样纯洁地生活。文婷是个善良的孩子,同学说:”不帮别人她不舒服,心里痒痒。“
张文婷自嘲帮得都有些傻了。一次在公交车上,她帮人提包,下车时那人送给她一枝很漂亮的工艺蜡烛。回宿舍点亮,看着那小小火苗,如同看温暖的人间的爱……她喜欢这种感觉,愿意以行动去”爱“人,在同龄人以冷漠而“酷”时,她坚守着这种珍贵品质。
同学都说:”文婷心里永远有天使,也总希望唤醒别人心中的天使。“
她总记得看《美丽的大脚》那次的心酸。新来的女教师想要离开农村时,那些孩子渴望而不舍的眼神烙在了张文婷的脑海。她早就想去最偏僻的村子,当一个不走的老师……”这次支援西部,我想机会来了。捐钱只是物质上的,我能干得更多些。”
文婷说自己从来不怕吃苦,酷热严寒缺水或者交通不便,“通通是小问题!”她只要精神富足:“我希望世界是透明的,纯洁的;我希望能把自己对真善美的向往传达给别人,传达给我的学生。”
寻找责任
王晓琳(中国农业大学电信学院)
电信专业的毕业生一向是宠儿,王晓琳却拒绝了那些伸过来的橄榄枝。这个来自辽宁鞍山的美丽女孩对未来规划清晰,“三年研究生,三年博士,然后出国继续读博士后。”
“志愿服务西部计划”的宣传却打乱了她的“规划”。从小在城市长大的王晓琳一直对西部有着无尽的想像。这一次她想亲身去体验一下,打电话给爸妈,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身体太弱,没有人照顾怎么行,去了回不来怎么办?“爸爸帮着劝也不行……怎么办,王晓琳搬出了“杀手锏”,鼓动自己的男朋友也去申请,“他这次也被选中了,而且到现在家里也不知道。”有人“保驾”了,妈妈只好支持女儿的选择。“每天一个电话,叮嘱好多事情。其实,我都知道的。”她得意地笑笑。
“以前总和同学为西部辩护,也知道那里有太多的困难,尤其是信息化方面,不想太多空谈,大学生了,应该心里面有一些责任感吧。”
说起去内蒙古后的打算,”希望能够用自己学习的专业知识帮助他们普及信息化,至少,能更多一些了解。“
“将来我不会留在西部,但我会珍惜这一年在西部的经历,努力实现梦想。”
人生需要第二次历练
闫金伟(河北师范大学)
闫金伟头上挂着许多头衔,班长、党员、连续两年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三好学生,用这些荣誉找份好工作易如反掌,可她在同学们惊讶眼神中平静填了报名表。
生活的改变从大一开始。唱歌、跳舞,她向同学们展示了多才多艺的一面。老师和同学们一致选她当文艺委员。第二年,她又被选为班长,组织能力在她身上日臻成熟。正是在这种悠闲的氛围中,她突然发现了西部,那个贫困而美丽的地方。通过电视,她了解到那里风光迷人、空气清新、人民淳朴,也了解到那里土地贫瘠、生活贫困。有些地方因为干旱,人们找不到饮用水,需要靠雨水为生。这种生活状态深深刺痛了闫金伟的心灵,“到西部去,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的想法油然而生。
闫金伟想到西部从事教育工作,在恶劣的环境当中开始人生第二次历练。在那里,她希望能用自己在大学学到的知识,帮助当地的孩子,给他们讲述河北的风光,鼓励他们用学到的知识致富,彻底改变西部的贫穷落后。
闫金伟打定主意,不管西部生活条件多么艰苦,她都要坚持下去。在她的人生中,大学生活是她生命的第一个转折点,而去西部工作,则是第二个。
3点零5分,邹永杰满头大汗冲进农大团委办公室。“就等你呢。”团委副书记潘明递给他“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招募协议书”,一式三份,“仔细看看,在后边签名。”三页纸的协议书一条条列出了“甲方”“乙方”的权利和义务,包括服务期、生活补助金额以及中途退出等几十项条款。邹永杰粗粗翻了一下,很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从报名到最后的决定,一家人都对他的选择表示理解,这也源于邹的表哥。同是农大毕业生的表哥去了南美,协助农业部在委内瑞拉等国家建设农业项目。他从遥远的地方写给表弟一句话:国家掏钱,让你去学习和实践、体会,没有理由不去。
对于这些即将走出校门的大学生而言,大学毕业只是具有了发展的基本的技能,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将自己的所学知识用于实践的环境,把年轻的活力和冲动变换成一种事业上的热情和执著,而在今天的西部,缺少的不光是人才,也需要给予这些满怀着理想和激情的年轻人一片自由呼吸的天空……
“我希望这是一座桥梁,如果让他们现在就选择去西部参加工作,很多人会犹豫,因为不了解。但如果有一年两年这样的一个机会,他们可以充分地了解西部,了解自己的事业方向,不管他们最终选择回来还是留在西部,这座桥梁的意义都是非常大的……”已经从事多年青年工作的潘明对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