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生就业观的变迁


    精英回归平民——二十年来大学生的身价转变


    曾任武汉大学中文系1981级辅导员的於可训，是1977级的学生。他清晰地记得，同班同学46个，23人进了北京，单位名称90%以上带着“国”字。他当老师后亲手送走的64个毕业生，也有一半的分配计划是在北京。於老师班上名气最大的学生喻杉，在校期间写出了轰动全国的小说《女大学生宿舍》，毕业时有三个“重量级”去向可供挑选：中国作协、全国人大、中央办公厅。作为优秀生的於可训首先被分到令众人羡慕的外交部，还有国务院办公厅作为备选。但后来学校考虑到师资储备，要求他留校，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服从"。另一位武汉大学1980级的辅导员陶梅生老师回忆，全班28个进京指标，竟作废了17个，大家好中选优，连"北京电视台"这样今天让多少人向往的单位，当时竟被视为"鸡肋"，原因是"地方单位。


    而与之相比较的是。就在最近的一场人山人海的招聘会上，某工业大学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研究生郑某一脸的疲惫。书包里虽然搁着一摞全国优秀毕业生、市级三好学生、英语六级等证书，但他的表情却很沉重。“找一份好工作真不容易，我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压力。”小郑感叹道。两个月来她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各类招聘会，投出去40多份简历，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


    二十年前大学精英们的就业分配之好，是今天在择业时焦头烂额的“同类人”难以置信的。


    最近，新浪网完成了一项调查：“刚走出校园的你，在找工作时首选什么？”共有6070人参加。结果首选“公司、企业”的占59.14%，有3590人；选“政府部门、国家机关”的占26.21%，有1591人；“无所谓”的占8.57%，有520人；选择“个人自主创业”的占6.08%，有369人。


    这一份让今天正在求职的大学生们看上去很平常的调查，却足以让20年前的“同类人”感慨万千。一位1977级的中文系大学生表达了自己看法——那时候没有这么多选择，那时候几乎没有人会首选“公司、企业”，排在第一位的肯定是“政府部门和国家机关”，那时候“又红又专”，不会也不敢有什么“无所谓”，更不可能斗胆“个人自主创业”；那时候不可能有好事者做这样的调查，不是“你选择什么”，而是“分配你什么，你就服从什么”。


    1989年国家正式宣布学生可以“双向选择”，1992年，高校毕业生开始了完全自主择业的试点，连指导性计划都开始越来越少。此后数年，国家机关精简分流、国有企业改革，拉动着学生们的就业标准一天天务实，“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成了普遍的心愿。 全国高校学生就业指导中心择业处处长曹殊对历史变化作了形象的解释。他说，社会大背景的变化、国家建设中心的转移、特别是高等教育自身的发展，使得毕业生就业必然从“精英化”走向“大众化”，更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进入普通劳动者行列。


    改革开放20多年以来，大学毕业生择业标准的变化以及社会对人才评价标准的变化，也是这一时期整个社会发展变化最生动的缩影。旧的用人机制、人才评价机制的藩篱在一次次的革新中被逐渐拆除，人才的价值为市场所发现，人才的潜力为市场所解放。


    就业观念逆转——2003穗非国有单位接大学生量首超国有


    目前，广州市非公有制企业成为大学毕业生就业的主渠道之一，首先得益于广州的“身份淡化”和“户口松绑”政策。广州完善了人事代理制度，简化非公有制企业接收大学生的人事挂靠手续。一些国有大型企业，为了保证人才正常流动，对新进入企业员工，也效仿非公有制企业，采取挂靠人才交流中心的办法，促使学生淡化“干部身份”意识。一系列加速人才引进的措施出台后，本科以上毕业生，只要有工作单位，就可以办户口，企业只要在广州有税务登记，就可以为员工办户口。广州市进一步加大在非公有制企业中推行强制性社会保险工作力度，消除了大学毕业生的后顾之忧。按照新的政策，非公有制企业必须按核定员工人数缴纳保险金，去年以来，广州市社保部门对非公有制企业员工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检查登记。非公有制企业在人才大战中的积极争抢，也使大学生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广州各类大学毕业生供需见面会，进场企业中非公有制企业都占70%以上，不少企业还单独进校举办宣传招聘活动。


    近年来，随着就业压力逐年增加，高校毕业生的就业观念有较大改变，最突出表现在到非国有单位就业的人数显著增多，据统计，截至到2002年11月15日，广东的高校毕业生中到非国有单位就业的有21175人，占就业总数的42.47%，比上一年的33.47%有了显著增加。而2003年的数字，更是超过了50%。


    观念的转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据2002年广州社情民意研究中心曾经针对大学生就业观念作的专项调查。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你心目中理想的就业单位是什么？根据当时的调查结果显示：三资企业、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企业成为大多数大学生的首选。调查中，表示最希望到以上四种性质单位工作的被访者依次有28.9%、22.8%、17.2%和13.1%，四者占总数的82%。其他被访者中，选择自由职业或自主创业的人分别有5.6%和5.4%，这两个比数，均高于选择私营企业的人数，选择私营企业的比数为4.2%。作其他选择的人不多，仅占2.8%。


    目前在广州某大型民企担任客户经理的黄燕，是广东工业大学2002届的本科毕业生，她曾经舍弃了一份公务员的工作，而选择了现在这家民营企业。


    对于她的选择，她说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同学不理解，他们觉得她丢掉公务员的“铁饭碗”，却跑到民营企业，实在有点傻。“我倒不这样觉得。也不赞成什么‘铁饭碗’的观念，现在国家在进行公务员改革，如果没有真本事，什么饭碗也没用。”她说毕业时，手里有两家单位，一个是到某机关做公务员，一个是现在的单位。“说实话，我当时也犹豫了很久。因为之前我到政府机关实习过，觉得那种按部就班、谨慎行事的工作不适合我的性格，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到民企工作。公司当时给我的薪水并不高，但给我的发展空间比较大。经过努力工作，我的职位很快得到提升，薪水待遇也和先前大不相同。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发展，我觉得应当归功于自己比较新的择业观念。如果我当时也抱着‘铁饭碗’的观念不放，那么我极有可能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如今，相当多的人已经具有和黄燕类似的看法。的确，在面对国有企业与非国有企业的选择上，应当承认，如今虽然国有企业职工在住房、工作稳定性、医疗及养老保障等方面仍然还具有相对的优势，但是由于经济收入、个人发展机会等方面所存在的问题，相当数量的毕业生越来越倾向于选择非国有企业。随着加入WTO以及市场经济的逐渐发育成熟，影射到广大毕业生的就业观念上，将会呈现出更大的开放性和更多的灵活性。


    非国有单位基层和中小企业将是下一个就业热点


    虽然铁饭碗的概念被逐渐舍弃，但不可否认仍有部分大学生抱着“非大型国企、机关事业单位不去”的态度不放，并同时还出现了一批非大型外资企业不去的新群体，这不仅使自己的就业道路继续变窄，也直接加剧了大学生群体就业的难度。有企业界人士认为，不少大学生择业的目光大多仍停留在机关、三资企业等既高薪又体面的工作上，基层岗位被严重忽视，特别是私营企业被选为就业理想单位的比例较低，这就要求广大毕业生要根据人才供需的总体形势，尽快降低就业期望值，以适应社会形势的变化。


    而近年来不少迅速成长的中小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却面临着“很难招聘到足够的应届毕业生”的尴尬。为此，无论是企业界人士还是高校就业指导中心，都呼吁大学生应该选择去发展前景广阔的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来拓宽就业渠道。

业内人士认为，今后几年高校毕业生就业的主渠道将是基层和中小企业。广州某民营企业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刘先生告诉记者，众多的中小企业对人才需求的量一直增长，几乎所有的中小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普遍都面临着难以招聘到足够数量的大学生的局面，特别是优秀的大学生更不愿意选择中小企业。 他认为，造成这种现状的主要原因是，大学生在进行择业时，往往过分将目光集中于大中型国有、外资企业或机关事业单位。虽然中小企业为社会、大学生创造的就业机会已经远远超过了大中型企业，但由于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就业观仍在大学生群体中大有市场，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导致了“一边是许多企业拼命喊招不到大学生，但另方面却是大量高校毕业生苦于找不到工作”的社会现象。


    以珠三角地区为例，目前中小企业已经逐渐成为吸纳大学生就业的“主力军”。但由于大学生群体的价值取向、社会需求之间存在着“错位”，不仅导致大学生在盲目选择中失去了许多非常好的就业机会，也造成中小企业面临着人才供给出现短缺、缺乏长远发展的后劲。


    中小企业将为大学生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珠三角中小企业的企业界人士、高校就业指导部门负责人认为，大学生们应该尽快转变传统的就业观念，把中小企业当作毕业生就业的主要渠道。广州锐旗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杨希宏认为，目前国内的经济增长点，相对地集中在交通、能源、制造业等投资巨大的资金、技术密集型产业领域。但由于这些行业无法创造出大量的新增就业岗位，因此并没有给众多大学生提供足够的就业机会。因此，几乎超过80%的就业机会，都是由数量众多的中小企业、民营经济创造的。


    同时，目前内地的中小企业数量已达800万个，大约有75%的就业人口都在中小企业内就业。从1995年到2001年，内地国企、集体企业员工数量减少了大约5000万，中小企业、民营企业吸收的劳动力数量却增加了3000多万，并且这个数字今后仍将不断增加。


    广东高校也鼓励毕业生流向中小企业，大力支持和鼓励毕业生到非国有单位、农村就业或自主创业。记者从华南师范大学了解到，在该校走出校门的3000多名2003届本、专科毕业生中，大约仅有1/6选择去中小企业工作。该校就业指导中心魏晓丽老师表示，对于就业工作压力越来越大的高校来说，这个比例“确实还比较低”。


    魏晓丽认为，由于大型国有、外资企业或机关事业单位在招聘应届毕业生时，招聘的门槛通常都很高、职位数量非常有限，再加上有许多毕业生前来竞争，因此“想进大企业并非易事”。所以，对于绝大多数毕业生们来说，把目光瞄准招聘门槛相对较低、急需人才的中小企业显得更加符合实际。同时，她认为从“锻炼机会、积累社会经验和个人发展空间”而言，选择去中小企业就业更有优势。


    广东工业大学学生处处长符志刚告诉记者，2004年该校将有5000多名毕业生走出校园，就业工作确实面临着很大的压力。由于大学生依然普遍不愿选择去中小企业工作，近年来该校每年流向中小企业的毕业生数量仅占1/4左右。 因此，该校今后将“有意识地引导应届毕业生选择中小企业，鼓励毕业生前往制造业发达、中小企业数量众多的东莞、顺德、中山和南海等城市就业”。


    不少大学生非常关注薪水的问题，认为薪水是择业的首要标准。但不少民营企业则希望大学生不要先谈要多少钱，而希望是先进了企业后，再来谈待遇。“还没跨进企业的门槛，就不切实际地谈待遇。这种容易招致反感的做法，尤其让民营企业感到无法接受。”广州AEC汽车城人力资源总监肖宇表示。


    另外，民营企业不像国有、外资企业那样具有比较规范、健全的薪酬体系，因此薪酬基本上都是“靠谈出来的”。由于民营企业通常以中小企业为主，一直都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一般都“很现实，非常看重经济效益”。对于“进企业后不能马上就干活、并为企业创造价值”的应届毕业生，民营企业普遍都不愿意开出较高的工资待遇。肖宇还表示：“民营企业不会听你说、不会看你写，而要看你怎么做。”对于大学应届毕业生来说，刚走出校园就期望“钱又多、工作环境又好”，绝对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如果确实是“干出了成绩”，“留才心切”的民企老板“自然会和你谈待遇”。因此，毕业生选择民营企业时，尤其应该具有良好的心态，不能对工资待遇抱着不切实际的过高期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