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车险调查：“价格联盟”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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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中国人保、平安、太平洋、华安、民安、华泰、太平、天安8家在深开展机动车辆保险业务的分公司在深圳市保险同业公会的率领下，联合刊登调整机动车辆保险费率的公告，声明新车保险按规章费率的一般按6折进行承保。
“如果再任这场恶仗打下去，对任何一家都没好处。”一家保险公司车险部总经理本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
自从2001年9月28日中国保监会下发《关于在广东省进行机动车费率改革试点的通知》，允许广东省内各保险公司从10月1日起自主制订车险费率，而不必执行中国保监会统一规定的固定车险费率后，广东车险市场便暗潮涌动。当年12月底，华泰保险广州分公司率先公开宣称大幅度下调车险费率，自此拉开了车险价格大战的帷幕。
与广州不同，深圳车险战场的第一枪是由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悄悄打响。一位知情人士称：“这是个别公司想尽快占领市场的策略。”
今年伊始，深圳某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便悄悄把“最低折扣”抛向客户：购买该公司车险可以打5折。自此，各家保险公司长期以来形成的车险费率保持在6至7折的防线被冲破。随后，其它几家公司也相继调低折扣率，车险硝烟开始弥漫。而掌握车险最大客户资源、作为车险兼业代理人的车行也理所当然地成为车险价格战的主战场。
“几乎每天都有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来找我们，有不同公司的，也有同一家公司的。从利益来考虑，我们当然选折扣最低的。”某车行负责人韩姓人士说，车险实行市场化以后，许多车主都知道费率可以浮动，低费率往往成为其与车行“谈判”的一个条件。对车行来说，浮动费率可以调整的空间大，一些有抢手货的车行甚至将买保险作为购车的必要条件。
此后，保险公司降价的势头变得越来越猛。到4月份，激战至酣，几乎一般客户都可以拿到4折费率，精明一些的可以谈到3折，而通过熟人甚至能够低至2.8折。一辆10万元的新车，一次性支付全保费用需要约8710元，按同业规定可以打8折，而在各保险公司的竞相压价之下，打4折只需3484元，打3折更低至2613元。扣除给车行的代理手续费，保险公司实际拿到手的不到2000元。如此低的价格，令车行的韩先生都感到不可理喻：“车擦伤一点，简单修补一下也得1000元以上，保险公司收去的那点保费怎么够赔？”
事实上，自恶战开始后，保险公司也在计算成本。它们知道，这种不惜血本的竞争最终会害了自己。目前，车险占所有产险六成以上份额，是产险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而以深圳每月新增车辆8000辆来计算，“车险这块大蛋糕，谁不想要？尤其对那些市场份额较小的公司来说，利用汽车销售高潮打一场翻身仗的机会绝不可失。”北京大学保险系一位专家说。
“虽然公司今年上半年的保单数量比去年同期上升了30%，但保费收入却略有下降。”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总经理助理杨云光无奈地说。
他向记者细算了一笔帐：在一单车险中，营业税占6.5%，所得税占10.6%，再保损失占5.6%，营业费用占12%，赔付率为33.6%，剩下的31.7%中，代理者的手续费还要占相当大的比例。“费率打到3、4折，保险公司根本没法做，做了也没钱赚，甚至做得越多亏得越多。”
知情人士向记者提供的有关数据显示，今年7月份，深圳车险市场的“三强”人保、平安、太保的保费收入分别为8200万元、3800万元和1300万元，而当期赔款金额则分别达5100万元、1200万元和1000万元。这表明，保险公司的确有可能在做赔本的买卖。
在保险公司没钱赚的同时，代理保险的车行却挣了个盆满钵满。采访中，车行人士都对此讳莫如深。但一位知情者向记者透露，车行赚30%还是很容易的，在某些利薄的车行，车险代理收入甚至与售车利润不相上下。今年出现汽车消费潮以来，一家规模适中的车行每月可以售车50－60辆，按每单车险赚2000元计算，仅收取代理费一项，车行每月就有12万元左右的净收益。“竞争再激烈，车行也要保住自己的利益，而作出牺牲的就只有保险公司了。”这位人士称，在保险公司与车行的关系中，车行占有绝对的优势，保险公司几乎是在求车行卖自己的保单。
在保险公司之间的较量中，客户似乎得到了甜头。以10万元的新车全保为例，8710元的保费只需不到3000元就能买到，比以往少花2000元左右。但他们没有想到，投保时占了便宜，理赔时却没那么顺利。“长时间的过低保费迫使保险公司为了减少成本而降低服务质量，甚至不能按约赔付。客户投了保，还要承担不能理赔的风险。”北京大学保险系的专家认为，客户其实也是不划算的。
据记者调查，在保费不透明的情况下，一些保险业务员伺机赚了不少钱。他们的做法大多是，客户交钱后业务员却不交给保险公司，待真正有车出险后才及时把保费交足，甚至对一些赔付不多的小险，自己掏钱了事，其原则是只要客户能办理赔就行，而不出险的单则尽数被他们隐瞒“吃掉”。此外，不同公司间的业务员相互沟通，将不同费率的保单进行交易，这一买一卖之间，利差也进了各自的腰包。
看得出来，除了那些不法保险业务员外，车行才是真正的“赢家”。但他们却对保险公司的做法嗤之以鼻。韩先生说：“市场乱了，都是保险公司自己搞的。”车行代理保险是作为对客户的一种服务，出了险后，客户往往不去保险公司而是来找车行，一旦保险公司赔付不及时，车行的麻烦也不断。他明确地对记者表示，这种钱只能赚短期的。
事实上，挑起价格战的那家保险公司在市场疯狂了几个月后明显感到“体力不支”，由于亏损严重，理赔已经跟不上。到7月份，那家公司不得不鸣金收兵，把费率又提了上去。但因为理赔不及时，多数车行已不愿再做其代理，致使该公司以“血本”换来的5%左右的市场占有率也直线下滑。
“竞争到这一步，各家保险公司都有不小的压力。”平安杨云光说。正是在这种压力之下，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对手们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8月2日，8家保险公司的100多位有关代表聚集深圳银湖。正式签订了《车险费率自律公约》。
“公约”规定，各家公司的一般新车保险（不含营运性质的车辆和个人汽车贷款保证保险项下的车辆保险）按现行由保监会颁布的规章费率的6折进行承保；一般续保车辆（不含营运性质的车辆）以规章费率的7.7折作为基准费率，实行在基准费率上下30%内浮动进行承保。
深圳市保险同业公会秘书长李世献表示，此次“公约”的推出，主要目的是为了将以前车险费率的暗折暗扣变为明折明扣，在维护保险公司和投保人利益的同时，更加规范深圳车险市场。
实行明折明扣后，保单上一律注明折扣率，保险公司按保单上的实收金额收取保费，付给车行的代理手续费在结算时按既定比例支付。这种方式避免了以前各家公司折扣随意，车行代理费从保费中提取而造成给车行及一些不良业务员可以钻空子的空间。
8月12日，“公约”正式公布实施。
记者近日以购车者的身份向近10家车行咨询新车车险的折扣率，得到的答复均为“最多只能打6折”。
知情人士透露，目前保险公司与车行实行每月一结制，手续费严格按照以往行业规定的15%执行。
去年10月份放开费率的时候，许多保险业内人士都认为不会出现恶性竞争，但几个月后的事实证明价格战不可避免。深圳车险经过统一定价到放开，如今再由放开走向“统一”，这次由保险公司自己联手设立的“价格联盟”能持续多久？
“估计长不了。”专营奥迪的刘先生毫不掩饰他的看法。负责长安羚羊专卖的张先生也表示，只要有竞争，就一定会出现价格战。一家具有保险代理资格的汽车修理店老板对记者肯定地说，下个月的保险费率折扣就又可能重新调到五折。
平安杨云光的观点与此不同，他认为除了保险公司有自律的要求外，此次对各保险公司还有严格的监管措施，一方面对费率有明确的规定，另一方面违约成本高了，保险公司一般不会明知故犯。他相信，公约能够在较长时间内维持下去。
据了解，8家保险公司在签约时已按市场份额交纳了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对每单违规单罚1万元，保险公司在交纳罚款后及时补足保证金。严重者，还将登报公开，并处罚有关负责人，甚至暂停营业。有关人士透露，今后由保险同业公会和深圳保监办联手监管使行业自率将更加有效。
业内专家称，从发达国家的经历来看，车险费率实现市场化基本上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是由政府制定的法定费率，第二步是由行业工会制定的行业费率，第三步才是由公司自主制定的市场化费率。
这位专家表示，中国目前正处于想要废止法定费率，想设定行业费率又不知道怎么搞，而公司欲自己制定费率但条件还不具备的阶段。他说，深圳市场证明了一点：政府管不了，保险公司自己又定不了，只能走行业自率管理这条路。
事实上，在去年实行市场化费率改革后，保险公司自定费率要实行报备制，但实际上深圳没有一家公司在保监办备案。这其中的原因除了保险公司自己心里没底外，各家都不想先报，“报上去就等于给自己上了一个套。”他说。
李世献认为，真正的市场化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条款个性化，二是费率自由化。在目前中国仍然实行统一条款，且多数保险公司成本还没有经过精密测算的情况下，想一步踏进市场化是不现实的。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根据目前的测算，保险公司至少要收回五成保费才能不亏。他透露，来自香港的民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没有参与这场“不理智的竞争”，这从其每月只销售出寥寥几单，但人均创造的利润国内公司无人能及就可以看得出来。民安保险客户部一位负责人告知记者：“赔钱的事，我们绝对不干。”
“追求规模最大化还是利润最大化，这个问题国内的公司几十年都没有解决，但外资公司决不会为了规模而放弃利润。”业内专家认为，未来车险价格战还会要打，但不能不计血本的过度竞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