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培训入门低，可以从一张白纸从头学起。所以每当我痛恨自己的懒惰和不学无术，又觉得自己所学的专业中文很难找到其他培训的突破口时，就把语言培训当作救命稻草，信誓旦旦地向父老乡亲表明学习的决心。


    事实证明，“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在语言学习中并不完全行得通。即便有刚开始接触一门全新语言的新鲜感，或是憋足了劲儿要学好英语“雪耻”，这些感觉通常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学程过半再看看教室，能剩下一半人已经算是奇迹。能全程坚持到底的，多半是从小就有着钢铁般意志，养成良好学习习惯的模范学生。要不就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出国或是工作需要而不得不把自己“逼上绝路”的被动学习者。


    记得我当年学法语开班时，教室里好不热闹，坐得满满当当。彼时老师就一本正经地预言道：“一个月后肯定会少一半人。”果然，才上了四回课，就有人因为要办婚事没精力学习了，又有人天天加班黯然告别，还有人谈了恋爱荒废了学业，最倒霉的是一个开摩托车的小帅哥，赶着来上学结果不慎摔成重伤，全身绑得像个木乃伊，动都动不了，更甭提上课的事情了。眼看刚刚建立起来的“学习情谊”，转眼间被或忙乱或甜蜜或无奈的生活吞噬。


    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样美好的愿望，在语言培训中的效应如同恋爱中的甜言蜜语，大多时候经不起考验，若能兑现必有美好的结果。记得有堂课老师要我们用法语说明为什么选择学习法语。说是为了出国学习和移民的同学基本上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路至少学到了中级；说“法语是最美丽的语言”的同学，在学了法语才三天，就立刻改变想法，觉得法语也不比日语好听多少，三堂课以后多半不见了踪影；说“喜欢浪漫的法国男士或者美丽的法国女人”的，这个回答比较无厘头，所以当时老师也给了个无厘头的建议，“其实西班牙语更适合谈情说爱”；说“喜欢法国的作家，喜欢看法语电影，喜欢听法语歌，喜欢法国文化”的同学，学了初级课程后痛苦地发现，要稍稍能接触到法国文化的一些皮毛，至少要付出不下2年的刻苦学习，于是大部分人在初级以后就悄无声息地潜逃了。所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没错，但因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而学习的学生们，半途而废的绝对比坚持到底的多。然而在留下的“少数派”中，能真正坚持到底的也只有他们。我有两个当时的同学，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小A和从事图书工作的老Q，一路念到高级班，从不缺课，教室里经常能看到他们快乐的身影，这两人也因为学习结成了“忘年交”。至于我自己，死在了半路上，现在只能用法语流利地说“你好”“谢谢”“我爱你”以及“对不起，我只会说一点法语”。


    我同意语言是工具这种说法，如果有能力简洁实用地使用这项工具的话，一般也就可以了。但如果真要把语言学好，就需要有用一辈子去历练的觉悟。我有个朋友的英语在我们看来已经是好得石破天惊了，可她移民后居然跟我们说，她恨死英语了，因为语言学到一定程度要再提高，实在是太困难了，如同练武练到一定层次，非得有十足的功力和悟性打通“任督二脉”的道理一样。


    学语言是件日积月累的事，需要非凡的恒心和毅力。所以我这等习惯了半途而废的废人，下一步的学习计划是：在法语学不下去以后学西班牙语，在西班牙语学不下去以后学意大利语，在意大利语学不下去以后学德语，在德语学不下去以后学日语……这听上去似乎很沮丧，可是想到可以通过学习，认识许多新朋友拓宽人脉，还打着光棍的同学可以趁此积极寻找另一半，不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限的吃饭K歌泡吧上，上网不再只关心八卦或鬼话，晚上坐在客厅的灯下看书做作业，周末不再赖床，早上6点半走在林荫道上听鸟叫，下午5点钟伴着夕阳回家，即便过着这样被迫自律的生活，也是美好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