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了解，我们这行当里40多岁都不多，从业人员中50岁以上的是大多数，急需年轻人来接班。”李允芳说。


    16日，第二届中华民族艺术珍品文化节在位于天坛北门的中华民族艺术珍品馆举行。从当日起，一直到9月18日，“燕京八绝”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会在这里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现场技艺展示，李允芳展示的是牙雕制作。


    精细活遭遇困难期


    被称为“北京文化名片”的“燕京八绝”，即景泰蓝、玉雕、牙雕、雕漆、金漆镶嵌、花丝镶嵌、宫毯、京绣等无一不是精细活，当天的采访中，几乎每一个现场展示者都能讲出一段困难史。


    在“燕京八绝”中，最不容易的可能要数牙雕了，除了人才断档外，原材料断档对这个行当的影响可能更致命。“改革开放之前，我们可算是出口创汇的大户，当时我们的作品几乎全部外销，那也是日子最好过的时候。”李允芳回忆说。


    但后来中国加入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象牙被列入禁运名单。一方面，作为原材料——象牙运不进来，另一方面，作为产品——牙雕禁止出口，只能内销。作为一项传统技艺，牙雕是必须用象牙雕刻的，否则就谈不上艺术价值和文化传承。原料短缺直接导致了牙雕行业日渐冷清，李允芳说：“几年下来，我们厂从业人员从800多人降至100多人，在今年之前从没招过一个新人。”


    十年磨砺或有小成


    据了解，一件牙雕，小物件一个人要雕刻上一两个月，大件要几个人琢磨四五年，大件的景泰蓝，一般也要10多个人做上半年以上，玉雕、雕漆、花丝镶嵌等等无一例外，没有耐性的人根本做不了。


    “我还谈不上是大师，只是个学生，”1992年中专毕业即开始从事花丝镶嵌，已经有17年工作经验的张爱华在接受采访时这样说，她现在还在程氏花丝工作室跟随程淑美老师学习，是程淑美重点培养的几个学生之一。而在程淑美的工作室，十几个员工中，最短的也有7到8年的工作经验，一般的都在十年以上。


    李允芳对牙雕工作的总结是：三五年入门，八到十年成熟，过了四十岁可能才会小有成就。他便是17岁起从事牙雕，现在已经55岁。


    北京市珐琅厂是国内最具影响的景泰蓝制作企业之一，全国行业内技师共70多名，该厂有30多个，大师级人物全国共6人，该厂有4个。来自该厂的邵飞红介绍，一般一个人入行后自始至终都从事一道工序，这一道工序实习期就是一年，悟性高的人两三年后可以独立工作，稍差的人要三四年，超过这个年限的人就得离开了。真正能成为企业骨干的，都要在四十岁以后。“因为景泰蓝是团队制作，一个人的瑕疵就会毁了整件作品，可能会导致其他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费。”



    守住清苦才可从业


    2008年7月，《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常务委员会决定同意中国作为特定的非洲国家库存象牙的贸易伙伴国，批准中国在严格条件约束下从非洲4国（博茨瓦纳、纳米比亚、南非和津巴布韦）进口象牙。这是从1990年起开始履行禁贸承诺后，我国首次获准进口象牙。


    因为有了原料，北京象牙雕刻厂也在几十年后首度招新。“我们今年招了7个人，6个专科，1个本科，全是应届毕业生，其中6人是雕刻专业出身。”李允芳说，“从事这个行业一定要守得住清苦，否则你根本就做不下去。可能起初较长一段时间内你的收入、生活都很清贫，但如果能坚持下来，小有所成之后这些可能就都不是问题了。”


    张爱华则回忆起了自己最初的工资，“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每月只有几十块钱。”


    爱好、耐心、悟性、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苦，这几乎是所有“燕京八绝”招新的必提条件。


    技艺传承“手把手”


    李允芳介绍，他所在的北京象牙雕刻厂已经为新招的员工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这些人入职之后，会安排专人进行培训。培训结束后，有专人负责对他们进行“传、帮、带”。最后根据工厂内工艺大师的特长，以及新员工的个人意愿及爱好，进行双向选择，确定发展方向，开始拜师学艺。


    “我们招新的时候就已经要求了专业基础，所以他们起步应该不难。”李允芳说。


    程淑美也表示，“对学生要‘手把手’的教上三四年。”


    而在北京珐琅厂，不仅注重传统技能的传承，连销售人员也要全部从生产一线选拔，没有生产经验的人不能进入销售队伍。邵飞红说：“这是因为生产一线的工作人员对产品有足够的了解，能够更好地解答顾客的问题，这样做也有益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工作到老学习到老


    “我16岁进工艺美校，毕业后进工美总公司，现在63岁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感触是：工艺美术是不断发展的，我们这些从业人员必须干到老学到老。”程氏花丝工作室的程淑美老师这样说。


    她介绍，自己上学时的专业是花丝镶嵌，进入工厂后感觉要有发展必须能有所贯通，于是入厂后的前13年一直在跟随何荣老艺人学玉雕。跨专业的融会贯通让程淑美受益匪浅，使她很早就在工厂内办了自己的工作车间，退休后又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2008年她与人合作的玉雕和花丝镶嵌综合作品——多臂观音，在全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评比中获得金奖，“收藏者拿到这个作品后表示，‘这宝贝没有几百万我绝不出手’。”


    传统绝技开始复苏


    在经历了各自的困难时期之后，现在“燕京八绝”开始复苏。李允芳、程淑美等人都表示，这得益于国务院《传统工艺美术保护条例》和北京市《传统工艺美术保护办法》等一系列法规的相继颁布和实施，特别是“人文北京”的建设。


    在16日举办的第二届中华民族艺术珍品文化节的展示现场上，一位初中女生在家长的带领下，慕名找到程淑美表示希望拜师。“虽然现在还不能收她，但这让我很高兴，说明有人对我们这行还是感兴趣的，证明我们是有希望的。”说这话时，程淑美脸上很满足。


    说起北京的传统技艺，就不能不提到百工坊。建在崇文区的百工坊被称为京城第一坊，全部建成后总面积5万平方米，有近百个艺术门类，百余位工艺美术大师在此设立特色工坊及大师工作室。博物馆的陈列有核心主展区、综合陈列区，还配有电化教育区、学术交流研讨区、鉴定区和综合服务区。程淑美说：“我们在百工坊不仅能开展创作，更重要的是可以进行交流，这对我们的意义更大。”


    据了解，2008年，北京市首次将高技能人才纳入到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人员范围。获得政府特殊津贴的人员，需在专业技术和高技能工作岗位上长期辛勤工作，取得的专业技术成绩、成果和贡献突出，并得到本地区、本系统同行专家和社会的认可。2009年6月，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戚聿东等77位专家学者及北京当代商城有限责任公司于双立等91名高技能人才分别荣获2008年政府特殊津贴和首批市政府技师特殊津贴。专家与高技能人才同台领特贴，让“燕京八绝”的传承人们很受鼓舞。“国家越来越重视我们，社会越来越关注我们，这给了我们新的发展机会，”李允芳说。


    新闻背景：什么是“燕京八绝”？


    “燕京八绝”即景泰蓝、玉雕、牙雕、雕漆、金漆镶嵌、花丝镶嵌、宫毯、京绣八大工艺门类，它们充分汲取了各地民间工艺的精华，在清代均开创了中华传统工艺新的高峰，并逐渐形成了“京作”特色的宫廷艺术。


    景泰蓝：也称“铜胎掐丝珐琅”，因其釉料颜色主要以蓝色（孔雀蓝和宝石蓝）为主，又因其最初兴盛于明景泰年间，故称为景泰蓝。


    玉雕：明清时期，玉器开始形成了固定的流派，即南玉作、北玉作，北玉作以北京为中心。清代，大批南玉作能工巧匠来到北京，形成了集两家之长，融南、北玉作之美的北京玉器。


    牙雕：牙雕旧时又被称为“皇家工艺”，产品主要作为皇家贡品。北京牙雕以仕女、老人、佛像、器物、花卉等见长。


    雕漆：雕漆是北京特有的工艺。雕漆的颜色有红、黑、黄、绿等多种色彩，其中以红为主，所以雕漆又叫“剔红”。


    金漆镶嵌：北京漆器主要有两种，一是雕漆，另一种是金漆镶嵌。金漆镶嵌所表现出的珠光宝气、雍荣华贵，体现了皇家的大气，是带有浓厚“京味儿”的工艺精品。


    花丝镶嵌：花丝镶嵌，又叫“细金工艺”。通常艺术品的美感和奢华往往就体现在细节的处理上，花丝镶嵌便能起到这种画龙点睛的作用。


    宫毯：北京手工织毯制作工艺考究，图案丰富多彩，因为过去曾是皇宫专用的御用品，所以又叫宫毯。


    京绣：京绣是较早产生的刺绣派别之一，以北京为中心，辐射河北、天津等周边省市，因在近代博采众家之长，曾一度成为众家之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