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我毕业了。一大包诗集,两大箱文学名著,一张文学硕士文凭以及一口被烟熏黑的牙齿,是七年的大学生活赐予我的所有。
每当身边的朋友关切地问起我的工作情况时,我总是故作轻松地应付着:“她正像玉立于湖中央、身姿曼妙、花容月貌的女子,我正奋力向前游。”这是一句废话,更是一句谎话。除了奋力前游,我还能怎样?前面虽然并不一定有美娇娘,但是,如果没有工作,我将供不起一个月800元的房租及100余元的水电、煤气费,我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按照“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我将无法思想,那么我的诗歌呢?我的思想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没有左手拿着破碗沿街乞讨,右手握着钢笔挥舞文字的才识与气魄。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24个小时后,终于明白了这个铁般确凿却冰般寒冷的事实。我死死地盯着白白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只陀螺,被生活牵着脑袋无奈地旋转着。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我背着装了十几份求职简历的书包,像古时孔子周游列国似的奔走在本地几家知名报社与杂志社之间。“本人毕业于某某大学中文系,硕士学历。饱读古今中外大作,文学功底自视匪浅,现著作诗歌、散文计200余篇,其中发表于各大杂志报刊文章共70余篇。”坐在招聘官前,我像极了一个蹩脚的演讲者,口水不咽一口,眼睛不眨一下地介绍着自己。他们总是那样职业地微笑着,以至于我总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们是欣赏我的,他们肯定是会录用我的。自作多情是单相思的同义词。我每天24小时开机,躲在家中等着电话的响起,可是,我并没那么幸运。
6月马上就要过去了。绝望渐渐吞噬了我的求职热情。我真的那么失败吗?我的才情,我的热情真的只能自欺欺人或者连自欺欺人都不够资格吗?
天无绝人之路。在一次本市诗友的聚会上,一个在传媒界有点影响的朋友知道我的落魄后便马上介绍我到一家都市报去。我被安排到热线部工作。我认真地接听着每一个电话,仔细地做着每一份来电记录,热心地帮助那些社区大妈大爷大婶大叔们解决问题。我细致地推敲着我新闻稿的标题及内容,我希望我的才情能在每一件作品中让大家感觉到我的与众不同。可是,两个月下来,我的稿子要不被枪毙,要不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经常性地,文中一个常见的成语会被编辑们改成另一个生造词。我确信,这个结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我遏制不住我的怒火。我替我的文字感到愤怒。我那积压了两个月的委屈、怨恨终于爆发了。我甩头离开了那家报社。
工作没了,却没有妨碍丘比特神的垂青。一个小我7岁,在一所艺术学院读大二的“文青”向我抛来了绣球。内心极度空虚的我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失败的阴影被恋爱的欢乐渐渐冲淡,我在她的眼神里找到了被崇拜的感觉。她曾经深情脉脉地望着我说:“我相信终于有一天会有伯乐相中你。你的贫穷是暂时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贵族。”我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几欲涕泣。两个月后,一个像我房间天花板似的、白得空洞的信封给我寄来满纸凄美动人的文字,大意是虽然有万般不舍,然而拮据的生活让她竟无勇气设想未来。而此时,我竟然异常地平静。
如今,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我依然游离于职场之外,但却充实异常。经历求职与恋爱的双重失败后,我开始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注于自己曾经、现在、将来都不会放弃的诗歌创作里。我为自己铸造了一座虽不金碧辉煌但绝对高雅圣洁的诗歌殿堂。坚持与努力也为我带来了荣耀与足以聊生的物质。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与我有一样的经历,我想说的是,从一粒沙子到一颗珍珠的磨砺是艰难的,虽然你现在可能只是一粒毫不起眼的沙子,但只要有梦并坚持着,你会成为耀眼的珍珠,你会成为自己的贵族。
“她正像玉立于湖中央、身姿曼妙、花容月貌的女子,我正奋力向前游。”如今,我的“她”已不是当初所谓的具体工作,而是以我的诗歌为核心的一种自由的理想生活,其实就是做自己的贵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