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邓展 梅鑫
作者/杨艾祥 方兴东 王育琨
左祥琦 王占军
统稿/ 邹石 姜继玲
截至北京时间2005年8月19日，李开复这个名字历时近一个月，频繁、密集出现在各类媒体头条。这一个月里，李开复不仅自己当上了新闻主角，而且和Google、微软、百度，甚至阿里巴巴、雅虎频演对手戏。但是，当互联网业界风云际会，巨头争霸、强龙与地头蛇分分合合，李开复这个经理人的华人背景尽管显得格外敏感而成为主角，同时，在巨大利益漩涡里，李开复又像一片秋天的红叶，耀眼而动人，飞扬而身不由己。
2005年7月19日，爆炸性消息在互联网上传开：Google宣布该公司将在中国建立产品工程研究院，同时微软互动服务部门副总裁李开复加盟Google公司，出任全球副总裁及中国区总裁。7月18日，李开复还在微软担任主管互动服务部门的全球副总裁。
19日，同一天，微软向美国华盛顿州地方法院提起诉讼，指控Google和前微软全球副总裁李开复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
7月20日，Google向加州的法院提起反诉，称根据美国加州的法律，微软和李开复的雇佣协议中的非竞争条款属于非法。
7月28日，美国高等法院做出一项临时性裁定，李开复9月6日前不能履行Google雇其去从事的工作。
8月12日，据微软向华盛顿法院提交的诉讼文件，一份描述Google和李之间协议的文档“从李博士的一台电脑中的‘回收站’中被还原了出来。”该文档显示Google早已预见到雇用李可能遭遇官司。
……
这个事很过瘾。微软鲍尔默苦苦等啊等，终于等来个李开复，杀鸡给Google、想跟风李开复的微软“猴”们看；Google施密特迫不及待接下李开复，窃喜终于可以正面回击微软给自己的两次羞辱；而李开复这个学者型的职业经理人，无论谁来做后台，似乎都不过是让人拿来说事的符号。相信到9月6日、甚至接下来的一年里，李开复事件会不断有爆料出来。但是，
微软、Google谁是赢家？我们不关心！
我们要讨论的是作为弱势群体的职业经理人，在各种强大利益纷争、博弈的战火里，何以自处？在个人职业发展方面，李开复事件带给经理人们的启示是什么，是梦想，还是梦魇？
启示一：
职场游戏规则告诉所有经理人：要为人所用，就得提升个人价值，塑造个人品牌。李开复是Google瞌睡时候的枕头，是微软杀鸡儆猴的机会……一切利益关系的背后，是他拥有在中国市场上物超所值的无形价值。但是，明星经理人因极至的无形价值光芒四射的时候，也是他的核心能力、精神境界这些有形价值被架空的时刻。当辉煌的无形价值被用尽、用滥、或被用的令东家感到失控的时候，难免有曲终人散的悲凉。
为什么是李开复
职业品牌有时候无形价值大于有形价值，而企业也许更看重这个无形价值。你的无形价值没有了，企业用你的价值也就没有了。虽然很多职业人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文/杨艾祥
“Google冒险启用李开复，看重的是他技术上的优势。”这几乎是所有关心李开复跳槽一事最直观的看法。
笔者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一方面，技术方面的内容，微软肯定早已用竞业禁止条款在合同中加以了约束。作为一直强调“人品对人才最重要”的李开复绝不会自食其言，让自己难堪。另一方面，正如李开复所言“营销方面我不擅长做市场，技术方面我不擅长搜索。”要谈李开复能否当好Google的“教练”，还有很多外在因素影响，比如文化的融合、团队的构建等。所以，李开复仅以管理能力，能为Google创下多大价值，也需要打一个问号。
2004年2月8日，微软中国总裁唐骏投奔盛大，纳斯达克的股民们也许从没有听说过盛大，但他们相信微软中国总裁的眼光。
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
Google高调任用李开复，和当年盛大的想法如出一撤。
从原搜狐COO古永锵到雅虎中国总裁周鸿祎，都曾曝出要出任Google中国区总裁的“新闻”。客观说，不管是古永锵还是周鸿祎都具备领导Google中国的能力。周鸿祎是国内知名创业型企业家，IT业界高层中知名的“坏孩子”。曾创办3721公司，并随后以1.2亿美元的价格卖给Yahoo公司，同时出任Yahoo中国总裁。古永锵是前任搜狐公司总裁，2005年3月正式从搜狐离职，熟悉IT企业从资本层到业务层的全线运作，和华尔街投资人、分析师联系紧密。
但是古永锵、周鸿祎在无形价值方面的影响力上与李开复相比都是小儿科。
职业品牌的价值，分无形和有形。无形价值就是即使不干事，也能带来的价值。有形价值是指，他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付出而带来的结果。
一般来说，职业人的有形价值大于其无形价值，因为雇主赚取的更多是雇员的剩余价值，这个剩余价值来自于雇员的辛勤劳动，是有形价值。但是当职业人的职业品牌足够强大的时候，它的无形价值远大于他的有形价值。
李开复属于这样的典型。
应该说，当个人品牌的无形价值大于有形价值的时候，是个人品牌非常成功的时候。但是由于职场无处不在的博弈特点影响，砝码也可能会变成镣铐。
试想一旦Google在中国市场成功站稳，李开复的广告效应减弱，而因为媒体的放大，“精神教父”被人从神坛拉下，其个人品牌的无形价值也就被Google使用完毕，如果给你养老，企业怎么会出和现在一样的价钱呢？从成本考虑，要么您另谋高就，要么“生不如死”。所以，发展看，李开复离开Google的时间应该是在3年左右。
从这个角度来看，经理人，特别是高管层，实际上是处境悲哀的群体。在没有取得重要成绩的时候，他们凭借高智商、高情商、高学商，血拼天下。而当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拥有一定职业品牌的时候，他们吸引新雇主的因素，往往是无形价值大于有形价值，个人能力、精神境界变的根本不重要，甚至需要掩盖。这样的境遇，是职业人们不愿意接受的。李开复说他被Google的“新创模式震撼”，这说明他想有所作为。但是Google是这么想的吗？盛大是这么想的吗？微软是这么想的吗？
启示二：
职业经理人生来是做祭品、做箭矢的，明星经理人更是如此。巨头开战，随时可以拿职业经理人当枪、当子弹。生意就是生意，谁在乎李开复们的感受呢？
李开复当然是箭矢，也是祭品。
其实，像他这样的全球副总裁在微软有一百多个。尽管当年李开复创建微软中国研究院，功勋卓著，但其职业生涯终究止步在了微软对中国市场的判断上。2000年调回总部，立刻淹没在精英堆里。而在微软时开个人网站时的心情，与在曹操眼皮底下种菜的刘备近似吧。
时间成为谋杀职业经理人个人价值的最佳武器，立定市场潮头的高管经理人，不进既退，原本光亮的个人品牌日渐黯然。哪个职业经理人愿意被市场遗忘？
李开复博士换工作了，而且“闪电加盟”！美国的法院发布不得做某些事的禁令。Google则马上宣布“B计划”：李可以一年不用工作而拿到应得的报酬。职业经理人做到了这个份上，是不是可以说上一句，“大丈夫当如是也”？
既然当“枪、子弹”是经理人的宿命，当然要借机行事，搏出个人品牌。李开复加盟Google是路走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是险中求胜的博弈。无论是微软诉讼，还是Google力挺，三个主角的名气、利益注定要成为公众瞩目的焦点。李开复想明白了怎么开始，却想不到过程中的多因多果。把李开复钉上道德、个人品牌耻辱柱的、那掀起热带风暴的蝴蝶的一次振翅，就是他曾经不遗余力扮演“精神教父”的过去。
职业经理人既然为生意而生，为生意而死，一些个人理想、价值观等等脱离于角色之外、德行层面的东西就都是镜花水月。一旦忘记经理人的本分，把镜花水月当成提升自己或者包装自己的关键资本，等于是给对手泄露了自己的命门和弱项。
所以，因为李开复是“精神教父”，因为他高调标榜自己的品性、品行。所以，媒体、公众豪不留情地用起了显微镜，李开复变成了待宰的祭品。过去在他个人网站上给大学生谆谆教诲的书信和他四处宣扬计划中要写的三本书顿时变成了耻辱柱。
Google一箭三雕
文/方兴东
李开复加盟Google，是一次经典的微软形象谋杀。对微软内部士气，公众形象，业界地位，都是前所未有的一次杀伤。尤其对微软中国——从此颠覆它作为中国第一技术公司的形象。这种“形象谋杀”的效应，将会长时间释放出来。
对于Google来说，李开复让它有了口碑，有了形象，有了政府关系，中国市场就是囊中之物，都不需要真正让李开复冲锋陷阵，只要专心做好形象大使就足够。Google未战而先下一城。
微软，老牌帝国；Google，新兴王者，未来死战不可避免。本来，微软越高姿态，越低调，这次谋杀行动的效果就会降低。但是，微软显然有些气急败坏，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本来人挖就挖了，诉讼却将事件变成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新闻事件，成为今后很长时期媒体和公众关注的焦点。
Google的广告效应达到了极致，对微软的形象谋杀也刺到了最深。微软诉讼最多能挽回一点面子，却造成了最大的形象损失。
高手过招，胜负高下已经一目了然。这个事件中，李开复只是一颗棋子，真正高明的是背后下棋的人。可以想象，当Google向李开复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时，一定是李开复想象力无法达到的。而事件的效果，也是微软无法想象的。
得到了自己理想的人才，最大程度伤到了自己全球最大的竞争对手微软，也一下子给中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百度一夜间构成了最大的威胁。
这就是李开复背后新巨头的高超和凶狠之处。
李开复的三根耻辱柱
李开复曾经四处宣扬说自己一生最想写三本书：“第一本书是真正能够帮助中国大学生成长的书；第二本书我要描述计算和技术的未来和对社会的影响；第三本书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中国人未来的希望》。”
文/王育琨
第一本：假微软盖茨之威——李开复没有思想
李开复好像一座由一系列文稿和访谈砌出的大山。
李博士去年底曾在媒体上信誓旦旦：“我很确定微软是我服务的最后一个商业公司。”如今，环境在变，一切随李博士的心而动。
我们没有理由凭哪一个过去时间的说法或承诺来框定他今天的行动。可是，已经享受中国青年学生“精神教父”美誉的李博士，就不可避免地要承担这个名声所跟随的责任与义务。
1998年以来，李开复给中国大学生写了四封信，坦言自己在微软所有的成就，赶不上写四封信的影响力大。可是，在那四封信里，我们看不到简洁的文字，也寻不到深刻的洞见。那些信里究竟是什么打动了学生？是微软，是比尔·盖茨！如果抽掉信中有关微软的内部消息和比尔·盖茨的真知灼见，那座由访谈、文章和信件堆砌起来的高山，会不可挽回地坍塌。
可惜狐狸把老虎的威风当成了自己的威风！
李博士的第一本书，我们还需要期待吗？
第二本：顶级科学家不务正业
成了名人的李开复，一次主动问记者是否喜欢自己的八卦故事。由是我们知道了，二十多年前与夫人分居两地时，妻子会每天回他一封信，但是李开复却觉得回信 “浪漫不足”。于是他把妻子的信重新粘贴组合，结果非常“Romantic”（浪漫），看起来就像是他亲笔写的；他还是一个美食家，总能在吃完一道饭店的菜之后，琢磨出做菜的工艺，“指导”夫人；此外他还喜欢搜集花瓶、鼻烟壶、字画、玉雕、邮票、书籍、音响、电脑……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呀！一个“顶级科学家”，在一些方面付出了过多的能量，那在其他方面就必然有所短缺。据此，人们有理由怀疑这个“顶级科学家”的质素。
一个浅尝辄止的人，一个不是对计算机和技术迷狂的人，能指引一条怎样的未来之路？
第三本：制造个人影响力的工具
按照李开复本人的说法，《中国人未来的希望》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应该是追思历史、继往开来的忧国忧民的思想大成。然则李开复没有贯穿古今的思想，也没有照见未来的思维。一个从故宫“正大光明”牌匾上，惊悉中国传统价值诚信的人，必定有着太多的历史局限和思维局限。而真正的思想家，就像一个挖掘地下世界的人，他惟有摆脱现代社会拜金的冲击波，谨慎、不动声色和不可动摇的向前推进，几乎看不到什么苦恼的迹象。仿佛他要的就是这种长期的黑暗，就是这样不可思议、不为人知和难以被理解。李开复耐不住寂寞、黑暗。
关于未来希望的鸿篇巨制，李开复能肩负起这份责任吗？
启示三：
当李开复在必须要冒了风险，高调跳槽、复出的一刻，变成了一个走下神坛的凡夫俗子，甚至可能因此而在某天成为一条难以翻生的咸鱼。那又如何？
命定为职业经理人，即使成咸鱼，也非要一搏！即使法律法规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保护经理人自身权益的唯一底线仍然是法律。
李开复有可能赢了官司，也有可能输，那是太平洋对面的说法。在脚下这块土地上，经理人啊，一定不能忘了保护自己。善用法律吧！
借鉴李开复
李开复案件，对于经理人来说，无论胜败都有其值得吸取教训的地方。
文/左祥琦
借鉴一：不要轻易出卖自己离职后的择业权
从目前对李开复案件的报道来看，虽然争议双方各执异词，案件的谁胜谁败有待司法判决。但有一个事实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李开复确实和微软公司签有竞业限制协议。案件的胜败，我推测，主要取决于双方在协议中是否约定了合法的竞业限制补偿费金额，以及微软公司是否依约向李开复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费。
李开复案结果
●如果微软已经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费，法院很可能会判决李开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即在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内，李开复不得在Google从事相关工作。
●如果微软没有向李开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则法院有可能判决李开复不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或者判决微软公司在向李开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的同时，李开复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我认为对于经理人来说，李开复无论胜败都有其值得吸取教训的地方。就本人而言，目前最起码可以说，在和微软签竞业限制协议时，李开复并没有真正采用慎重且认真的态度，这为跳槽至Google带来了违约风险。
作为在职场上有自信且有竞争力的职业经理人，入职时面对企业的竞业限制协议或其他协议，应该认真对待。不要为了眼前的经济利益就轻易地与企业签署竞业限制协议，出卖自己离职后的择业权。明知道自己将来做不到的条款，就不要签，哪怕得不到这份工作；如果签署了，那将来就一定要做到。任何违约或毁约行为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还会给个人职业品牌造成不利影响。
借鉴二：充分借助法律维护个人合法权益
●一些企业可能利用保护商业秘密为借口，限制员工合法“跳槽”行为。例如，他们会随意扩大掌握商业秘密人员的范围，并且以保守商业秘密为由，在劳动合同中将保守商业秘密条款，演变成所谓忠诚条款，限制正常的人才流动。某种角度看，就是对个人合法择业权的侵犯。
●有些企业只约定员工要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而对员工的竞业限制补偿却含糊其辞，甚至只字不提。
针对企业的这类涉及竞业禁止内容的非法行为，员工有必要提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仲裁委员会撤销显失公平的协议条款，或宣告违法的协议条款无效。从而维护个人合法权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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