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平淡中职责的味道
大学四年是在一所理工科大学里度过的,而我是个中文系的女生。在我们学校,文科院系只能算是学校里的点缀而已。一进入大四,我试着去了几次人才招聘会,本来我们学校在本市是很有名气的,可每次“招聘官”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道:“要是理工科的倒不错。”
求职的不顺利让我很受伤,哎,我一个中文系的女生能干吗呢?去媒体?我性格温吞,根本做不到“抢新闻”的雷厉风行;去公司做文秘?我的形象又不怎么占优势;去学校当个语文老师?和师范类的学生相比,我一个理工大学中文系的女生在专业上真是没有优势。
难道我就白白读了四年大学?
我决定在郁闷中爆发。我是个文静听话的女孩,没有什么“女强人”的梦想,对生活的要求也不高,只想谋一个安稳的工作。在文字上,我写不出什么风花雪月,比较擅长写一些记实类的东西,院里面起草文件、编写通知之类的工作我已经干得很熟练。在专业上,我选修了很多公共管理的科目,我倒是挺喜欢这些公共事项的;我是班上第一个入党的,倒不是因为我表现活跃,而是老师们都喜欢我踏实的性格。分析了这么多,我似乎依然看不清自己未来的职业方向,但至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适合干什么,就算职业规划成功了一半吧。
那时,正好学校与市残联组织为残疾人服务的志愿者活动,我也报名了。残联的老师见我文字功底好,就把我安排在办公室里负责编写相关的文案。那是我第一次在机关里干活儿,安静而有秩序,正好适合我的性格。当时办公室里也有好多志愿者,但多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很多工作他们并没有经验,要么用语不对,要么丢三落四。这一个月里,我干着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说实话,我并不向往什么自由,准点、踏实的生活挺好。在这次活动的闭幕式上,残联的领导要发表讲话,老师们安排由我来起草讲话稿。那真是件任务重大的工作啊。我从资料库里调出此前领导在相关活动上的讲话稿,揣摩他们的语气和用语习惯,为了这篇讲话稿,我来来回回折腾了四稿,这才赢得了领导的认可。
活动总算圆满结束,离开残联机关的那天,领导问我:“你大四了,不去忙着找工作,为什么愿意花一个月的时间来干志愿者?”我想了想:“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有干好公务员的潜质,用一颗服务的心来工作,不好吗? ”
“我觉得很好。那你愿意来这里上班吗?”
就这样,我成了市残联的一名工作人员,虽然不是什么热门部门的公务员,只是个“清水衙门”里的普通一员,但我觉得这份工作非常适合我,耐得住清淡,但平淡中自有种说不出的责任感,至少我们的存在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是很有意义的,所谓“公务员”的职责不也正是在此吗?
律师:享受严谨的快乐
9月的一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位于长安街边的中国银行大厦,只想着快点找个便宜的地方把肚子填饱。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可乐就汉堡包看来是不错的选择。当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啃着汉堡时,皮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嗯,是老板。“文件搞定了?”“下午还得再谈。”我刚想解释原因,电话那头已挂断了。老板是事务所里最牛的律师,更以严格著称,他从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没办法,吃完汉堡,我还得回到那座大厦,继续听取客户对文件的修改意见。
三年前,我从南京大学法学系毕业进入这家全国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当时在系里就引起一片轰动。三年前的就业形势虽说比现在要好一点,但要想在一流的事务所谋到差事可也不容易。大四的时候,面临着两个选择:父母希望我进入“公检法”这样的“官衙门”,他们一路安排,理由是工作稳定而且生活滋润;而我当时深受港台剧的“毒害”,看着电视里漂亮的女主人公为了解救心上人,在法庭上质证辩论,惊心动魄,那时我以为律师还是个浪漫的职业呢。可实习的时候,我拧不过父母的安排,只好到区法院实习。
我被安排在民事庭给一位法官老师当助理。那段时间,处理最多的事情就是离婚的案子,经常看见夫妻俩扭打着进了法庭,为了财产分割,两人像仇人一样争论不休。面对这样的状况,法官老师的首要任务还是调解,真应了中国人的那句古话,“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我一个未婚女孩夹杂在这样复杂的婚姻状况里,常常是手足无措,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应付,什么《婚姻法》,什么“法理与情理”的理论,统统失灵。快到下班的时候,法官老师宣布:第二次调解就到此,你们下回再来。旁观者的我如蒙大赦一般。
那段时间,我确实很苦恼:难道这就是我以后的生活吗?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居委会老大妈,听完东家长,又说西家短,无趣得要命。我学了四年的法理,主修的经济法,就这样放弃了?我是个习惯用逻辑思维来处理问题的人,比如说我喜欢《合同法》里“定金”与“订金”的区别,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答案,有理有据,法律的严谨就树立了起来。可现在的工作完全不是法律能理清的,琐碎得让人头皮发麻。
硬撑了两个月的实习,我终于明白自己完全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我的头脑与特长应该去做在经济法、合同法方向发展的律师。后来,经老师推荐,我进入这家事务所,给老板当助理。刚开始的任务无非是整理原始文件,摘抄证据要素,常常是大家下班了,我还和摞起一尺多高的原始合同文本做伴;有时候看数据报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会幻想着缔造这份报表的主人公所经历的财富故事,枯燥和乏味的感觉居然一点都没有。我想,因为我天生对严谨的文字、数字感兴趣。
毕业后,我被老板留用,成为一名助理律师。去年,我终于通过了律考,是所里分数最高的人,为此领导还奖励我一笔丰厚的奖金呢。对我来说做中国最棒的经济领域的律师的梦才刚刚起步。
人力资源部员工:不经意间,给人几分淡淡温暖
当初来这家外企实习,我没奢望过会成为人力资源部的一员,给个办公室文员的offer就心满意足了。我,女,天蝎座,性格沉静,手中的学历是大专,在这个学历至上的社会,大专生的学历让我几乎处处碰壁。还好,这家公司的一个老员工是哥哥的校友,他推荐我来试用,不过“录不录用不敢保证”。
被分到行政部,逐渐习惯了被人“Lisa”“Lisa”地叫,其他部门的人有事都爱喊我,“茶叶没了,记得买啊!”“我申请的工卡批下来没?”“Lisa,帮我把这些文件都复印下来哦。”于是,我就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机器缓缓地吞吐500多张纸。“你真是好脾气,我只听咱们部门头儿的。”比我早来半年的安迪,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
我不厌其烦,倒不是刻意要讨好谁,只是觉得帮助别人,既让大家开心,我也开心。据妈妈说,从小我就是个奇怪的女孩儿,不多说话,不主动跟人搭讪。但到新环境没几天,给我家打电话的人几乎要排队,同性异性都有,他们揪住我一谈就是半小时。
到了这家公司,历史惊人的相似。貌不惊人、职级低微的我,下班途中常有“高级”员工主动与我同路,回到家后,也不时接到 “骚扰”电话,常有同事把电话打到家里来,唧唧咕咕。妈妈就特疑惑地问我,不是说你们外企公私分明,人与人之间相“近”如“冰”?怎么回事,你被分到“纠纷处理小组”?我没理她。忙着回答,“别伤心,”“完不成case没关系,leader吓唬你的,不会真扣奖金的。”“拓展有什么可怕的?我玩过,像你个子小、灵活性好,在这类活动中最占便宜。”
我心平气和地解答人生问题,并不觉得浪费时间或施恩于人。接完电话就洗洗睡了,不期待额外的回报。明天太阳升起,我依然是职级低微的小文秘,他或她依然是公司的明日之星。
意外的契机发生在某周五下班时分,凑巧与人力资源部经理同路,蹭他的顺风车。聊起公司里的年轻人,他说,现在的大学生真信不得,譬如技术部的孙录,原以为是个勤快能干的人,谁知一连七八个case都搞不定,客户投诉了几次……我暗暗替孙录着急,忍不住多嘴一回,孙录有他的隐情,他哥哥来北京看病,据说是时下最毁人的抑郁症,他白天应对客户,晚上回去还得小心翼翼面对一个情绪不佳的病人。
然后聊到网管张娜,聊到最近她为何一改常态。我说,张娜表面上看是富家女,傲气十足,其实清冷外表下的她是渴望友情的人,只要你给她一些温暖,她会同样以温暖偿还。那天,经理问了我许多问题。可以说的,我回答;不该说的,允诺了“朋友”保密的,半字也不提。说来有趣,他对公司某些员工的了解,竟不如我这个试用的小丫头多。“奇怪奇怪,你有偷心术不成?”经理说
我笑笑,一如既往地沉静,别人的心,怎么偷得来?靠热情如火八面玲珑?我想,不经意间给人一些温暖,不指望回报,不指望过多的贴近或利益上的得失,别人自不会有太多戒心。
实习期结束,我得到了如下鉴定,“服务意识和沟通技巧好,人力资源部留用。”这门管理科学,还有太多深邃的东西要学,如何激发知识员工生产力,如何培养有战斗力的团队,如何妥善安抚员工的厌烦情绪和离职纠纷……不过,岗位再怎么变,有一点我是确定的,那就是善意地倾听,对扑面而来的重重抱怨,我不视作是人生的苦役,而是通往一个个疲惫心灵的良机。(完)